
大肚溪蜿蜒寧靜如往,大佛莊嚴在南方塵靄中尚隱約可辨,火焱山在烈日晴空裡陵脊仍未失分明,西側的山打在油庫鹿護下還疊巒翠綠......
望高寮,一個很美的地方。
小時候很少到望高寮,也不知道這裡就是望高寮,都管叫它為「崁尾」,只知這邊有很深的斷崖,讓人看得心慌慌的,但夜景美的令人忘返。而白天可以看到八卦山上的大佛像,可以北眺苗栗的火炎山,且東南隅的大肚溪,從朦朧山的那一頭,沿著山腳蜿蜒的向西流去,隱沒在層層翠綠的山丘後,但最重要的是酖酖這裡還有日治時期的碉堡可探險!
記得小時候跟著媽媽到這裡砍柴,當天媽媽用大鐵馬載我來到附近的山谷,看到滿山的相思樹林,翠綠綿延,就望不到較大的枯樹幹。大概好撿又大枝的都被撿走了,剩下的儘是一些不耐燒的小枝椏,撿了半天也沒什麼收穫。媽媽是有點不甘心了,越走越深入山谷,好不容易被她看到一截掛在山腰上的大枯木,但要砍還有點危險呢,難怪沒被砍走。媽媽是不放棄的,看她小心翼翼的爬到樹幹上,雙腳撐著分叉的枝條而屁股頂著另一邊的枝幹,拿著鋸子吃力的一鋸又一鋸,慢慢的鋸了起來的。蒼天憐憫,母子終能撿到一腳踏車的柴薪了。
我愛芒草花在風裡綻放的那種感受,望高寮往昔也有很多芒草,每到秋末冬初時,一片芒花似海波浪起,迎著寒風逕自扭腰擺臀的狂舞,煞是壯觀。而在這個朔風凜冽的季節裡,偶爾會跟著爸媽到這邊割取芒草花,一捆一捆的載回去,曝曬在前院中,待芒花盡褪,方束匝成堆,由爸爸製成一支支精美、耐用的芒花掃帚,再分批載往台中市區販售,在當時家計困窘的情形下,委實貼補不少。
今日又來到望高寮,還是芒花盛開時節,內心那股悸動總被牽引著,彷彿再回到年少時的「崁尾」了,試著去捕捉飛逝的青春。然舉目四望,已無舊時秋芒風華,但見馬草竊據整個草原世界,夾著白花盛放的鬼針草,在望高寮上肆無忌憚的蔓延滋長,我喜歡的芒花呢,僅剩點點數叢在寒風佇立獨舞;而狂傲的風聲,竟在「台北不是我的家」的激亢歌聲裡,顯得微弱渺茫;載滿記憶的橢圓碉堡,只剩一座瑟縮在路旁,而新式砲台倒變成攤販棚的護衛軍;斷崖的護欄更抹去深崁的害怕,熙攘往來的人群塞滿觀景台,兩兩偎依的情侶流連暗夜中,各式攤販小吃競相吆喝,歡樂世俗氣氛充滿假日夜晚的望高寮。
現在望高寮有的是人和遭人遺棄的流浪狗,有的是霓虹燦爛攤販商區,有的是迴盪空中的浪人情歌;縱然山下燈景依舊燦爛迷離,日落黃昏仍然瑰麗蒼茫,日出彩霞還是蕩人心弦,大肚溪蜿蜒寧靜如往,大佛莊嚴在南方塵靄中尚隱約可辨,火炎山在烈日晴空裡陵脊仍未失分明,西側的山丘在油庫庇護下還疊巒翠綠酘酘只不過在這裡已無往昔的蒼茫有味,也失去了那神祕動人的傳奇,芒花不再吆喝群舞,兒時鄉土不再成韻,這裡不再是年少的「崁尾」啊!它已轉成大眾所熟悉的望高寮。好嗎?不好嗎?我沒辦法給您標準答案,只是深信,這裡不該是飆車族逞兇鬥狠的競技場,更不是流浪犬的棄置所,也絕非廢棄物集散地。物換星移,人事縱非、然望高寮斯土尚存,她的風華亟待你我共同營造、疼惜及承受。
我想:「望高寮,還是一個很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