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又道:「我輩練功學武,所為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這只是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稱我一聲『郭大俠』,實因敬我為國為民、奮不顧身的助守襄陽。然我才力有限,不能為民解困,實在愧當『大俠』兩字。你聰明智慧過我十倍,將來成就定然遠勝於我,這是不消說的。只盼你心頭牢牢記著『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這八個字,日後名揚天下,成為受萬民敬仰的真正大俠。」
這一番說誠摯懇切,楊過只聽得聳然動容,見郭靖神色莊嚴,雖知他是自己殺父之仇,卻也不禁肅然起敬,答道:「郭伯伯,你死之後,我定會記得你今晚這一番話。」
——金庸(神雕俠侶)
在今年的國際書展上,論壇、演講、座談、新書發表會、作家簽名會……活動相當多,就整個體活動狀況來觀察,稍可解讀臺灣大眾的閱讀模式與現象。以青少年讀者而言,偵探、科幻、言情的最愛比率仍居高,例如:二月一日在一館主題廣場連接進行兩場完全不同屬性的新書發表與座談會,第一場為國內文學作家作品,顯得冷清;第二場是俄羅斯小說家《夜巡者》盧基揚年科座談「從東方觀點來看歐洲神話」,活動開始前半個鐘頭就已經爆滿,百分之九十五是大學生與高中生,在現場稍作抽樣採訪,大都喜歡閱讀科幻、偵探,若問平日是否閱讀報紙,則說,看看影劇版;甚至有人是陪伴朋友來,平日不買書、看書、看報,只是偶偶翻翻漫畫。當然,希望這只是在這小小現場得到的片段結論。
另外一個「暖呵呵」的簽名會,就是「武林至尊」金庸簽名會。金庸的武俠小說逾三十年而不衰,這期間:有「金學研究」、「金庸武俠小說學術討論會」等等,科幻大師倪匡是金迷,還寫了一套《我看金庸小說》、《再看金庸小說》、《三看金庸小說》、《四看金庸小說》,他說:「金庸以他極度淵博的學識,具有獨特感染力的文字,對小說結構的深刻研究,豐富無比的想像力來從事武俠小說的創作,眼高而手不低……也證明了武俠小說,完全是小說的一種形式,是文學創作的一種形式……」
看著等待簽名行列中居多的年輕「知識分子」,再看看整整一個小時微笑揮筆簽名的長者——金庸,不由想起他以郭靖之口所言的「俠之大者」。
今人不使劍,但是一個讀書人,終究應該是俠者,「攜書帶劍」——帶的是文殊菩薩的智慧之劍。
「金庸武俠」今昔
有這麼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約二十多年前——
當時,金庸的小說還未「獲准登陸臺灣」,一對大學青年男女相偕到中華路二樓一個不顯眼的舊書店裡,他們對老闆說:「我們是台大學生,××教授介紹來買金庸的《神雕俠侶》和《射雕英雄傳》」。於是,兩套傳統規格的小本金庸武俠小說,在一批大學生之間傳閱開來,也成了他們的話題。金庸武俠小說裡的豐富學養與俠義之氣,震撼著這些年輕人,代表前往購書的青年甚至刻製了一枚牛角大方印「攜書帶劍」作為自己的藏書印,以此自期自勉,同時,他還刻了一枚同規格的「玉女琴心」,當然是送給陪同他去買金庸小說的女孩囉!
二○○七年二月二日早上十一點——
在「金庸!金庸!武林至尊!」的夾道歡呼聲中,八十三歲的金庸現身台北國際書展,舉辦簽書會。大批書迷一早就到台北國際書展世貿一館排隊,拿到第一個號碼牌的是六點就來守候、隊伍中最小的只有六歲,首度逛書展的金庸心情特好,原本只打算簽兩百本書,後來還自動加碼,一口氣把候補的名額都簽完,總計簽近四百本,雖然簽寫的是「金庸」兩個字,讀者欣喜如獲至寶!
金庸的書迷可真是涵蓋老、中、青,有人全家出動,分工排隊簽名與攝影,也媽媽帶著兩個小孩,有一位外國讀者拿著「笑傲江湖」平裝本給金庸簽名後,金庸主動跟他握手,讓他受寵若驚。最小的六歲小讀者拿著《射雕英雄傳》請金庸簽名,金庸慈愛地主動和小朋友握手、拍照,不到十二點,竟已簽完近四百本!
為何金庸武俠魅力歷久不衰?為何金庸讀者涵蓋如此廣的年齡?只因人人心中都有「俠氣」,也因金庸那上天下地的豐富知識與人性的深刻描寫,讓讀者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