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詩刊叫「乾坤」,一九九七年元月創刊,每年就這麼春夏秋冬的一期一期漂亮出刊;到二○○六年十月,流水十年間,計得四十冊。二○○七年元月,它將邁入第二個十年。
乾坤即天地、即日月、即陽陰、即男女、即剛柔;作為詩刊之命名,其命意正是一切二元性對立結構之包容酖酖兩性、兩代、兩岸是不必說的了,左的右的、海內的海外的,乃至於前衛的保守的、古典的現代的,全都統括其中。
這個詩刊特別而有趣,前後皆封面,左翻是西式橫走,是現代新詩;右讀是中式直行,是古典舊詩。交會處是「乾坤頻道」,古典現代各一頁動態訊息,真正共有的是「乾坤稿約」,各有主編,收稿處也是兩個地址。
現在我手上拿的是第四十期,右讀扉頁是張夢機二首七律手稿:〈春興〉、〈山行〉,詩有憾意,字有抖跡;左翻即見商禽,一張彩色近照,一張自畫像,俱見蒼老。夢公是我恩師,商公是我素所敬愛的詩壇前輩,他們二位近年都為病所苦,巧的是都養病於台北近郊新店之玫瑰中國城。
這一期刊夢公「藥樓賸稿」八首,商公部分是一篇紫鵑的專訪,題為「玫瑰路上的詩人」,欄名是「親近大師」,也選錄商公散文詩六首。一位是古典詩壇泰斗,一位是現代詩界大師,我在想,如果能讓他們二位來個深度的對話,那該有多好!
這或許是《乾坤詩刊》可以發展的方向:讓古典和現代進行全面的對話,從創作面、理論面,挖下去、織開來。
讀著讀著,我想起當年在華岡受教於夢公的情景,有一回我編系刊,擬專訪夢公談詩的創作與欣賞,他欣然同意;我們在台北一家飯店的咖啡廳,依我畫出來的一張圖表談了一下午。後來我整理了一篇對話錄刊系刊,整理成一篇論述文章分三天刊於《中央日報‧中央副刊》。夢公當時知道我熱衷於現代新詩,鼓勵有加,我治學之所以不廢古典,且嘗試古今之間一線牽,實與夢公有關。
我想起學生時代苦讀商公薄薄的《夢或者黎明》詩冊,後來編《詩脈》第六期整理〈商禽詩拾零〉,為《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寫〈誰來編結你的髮辮?〉,乃至於最近和他共同出席一場有關「散文詩」的座談會,前塵往事和他顫抖的手勢疊影,一時之間竟有那麼一點時空錯亂之感。
讀《乾坤》四十期,竟引我追憶多年來在詩學上古今兼治的因緣。二○○七年春季號,《乾坤》企畫專題,自放煙火,煥彰兄約稿,我乃草撰小文為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