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昨天貴版西拉雅撰文對經營「文學」與「文化蒐藏」的看法後,筆者想補正西拉雅的觀點。
過去雖將文學分為雅、俗兩大類,但兩者關係無法完全撇清,一如小說戲曲中也包含詩詞歌賦,從六朝小說到四大奇書,都是經文人之手而保存「禮失求諸野」的好材料,在「雅俗共賞」的通俗小說閱讀及中華文化的推廣上,金庸武俠小說固然出了不少力,在中文學術領域很早便把武俠小說看作一回事,二十年前便進行金庸小說的研究,不僅台灣國家級的專業學術期刊收錄金庸研究論文,更有國際學術研討會研討其學術價值,近幾年來海峽兩岸甚至國際漢學藉,對金庸小說的探討也層出不窮,是以西拉雅關於「文化」的觀點,恐怕值得商榷。
在武俠小說的領域上,金庸小說的出現與壯大,不僅讓人忘記最早開始寫歷史武俠小說的張羽生,甚至更早之前的王度盧、還珠樓主等武俠小說作家,至於新銳武俠小說創作更無法與之相比,這並非新銳武俠小說作家程度不如,更非文學圈子不獎掖後進,而是讀者閱讀金庸小說後,便再難接受其他作品,一如在讀過《水滸》、《西遊》、《三國》後,很容易忽視同時期其他的文學作品;如今金庸現象也是如此,是以儘管文學界不時獎勵武俠小說創作,但只要普羅大眾拿來與金庸相比,結果通常是掩卷不讀,遑論出版社認為沒有市場性不願意出版的現實問題。
而要求出版社與作者創設文學獎,不免有些與新聞局脫離現實的國片輔導金作法一樣,電影界一直抨擊國片輔導金是「愈輔愈倒」,輔導出來的國片不是不具市場性,就是錦上添花的發給專門以得獎為主的幾位導演,能大賣的商業電影需要新聞局輔導嗎?同樣的,國家級的文藝獎助與獎勵制度,所補助與獎勵的得主與作品,不一定是受到普羅大眾「熱愛」與市場「狂銷」的商品,就像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的「靈山」來台宣傳,銷售量卻輸給同時出版日本色情片女主角的「柏拉圖性愛」,有人認為這象徵台灣人的墮落,其實大謬不然,這是「文學性」與「通俗性」對照所得出讀者閱讀取向的問題,這可從公共圖書館中破爛的金庸全集,與長保如新的諾貝爾文學獎全集的對比中發現,「文學性」與「通俗性」是無交集,想要以「武俠」的版稅滋潤其他文學發展,還不如請遠流出版社購併「九歌」、「爾雅」等純文學出版社,更直截了當。
現今各大報紙都有自己的文學獎(《福報》今年也設立),培養出不少文壇新秀與文學性創作,但愈來愈多的文學獎出現後,更需要宏觀地思考應如何讓普羅大眾的閱讀習慣,從通俗的「靈肉」轉向文學性的「靈山」,讓普羅大眾也能像法國水電工以「胸有點墨」為榮,在修馬桶時也能聊上兩句當代思潮或是尼采的哲思,恐怕比要求金庸設獎項去滋潤純文學領域,要來得重要,畢竟文學作品不能沒讀者,缺乏知音,再多文學獎都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