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小周說，他愈來愈感到香港是一個沒有人權的地方，讓他興起了移民的念頭。

我和小周坐在蘭桂坊的酒吧門外的桌子，感受香港十月那些若隱若現的秋意，但也感受到小周渾身不高興的氣場。

那你希望移民到哪兒去？美國？加拿大？我喝了一口美國Coors啤酒，想像這位資深的媒體人，會在北美做什麼工作。

小周說，想移民到中國大陸。

我說：為什麼？

小周說：因為他可以自由地抽菸。

我聽了不禁大笑起來，說這真的是逆向移民，因為中國大陸很多精英，都千方百計地向全球各地移民，而這一位道地的香港人，卻想移民到大陸？

小周說，他再也受不了香港對菸民的歧視。愈來愈多的場所，都不可以抽菸，那些禁菸的法令和「控菸辦」的人員，如影隨形，讓他這位菸齡三十多年的記者，覺得自己的人權被剝奪。

我說，中國大陸就沒有禁菸？

小周說，大陸其實也有禁菸的限制，但卻很有彈性。在那兒不會有被追殺的感覺。

被追殺？我說，有這麼嚴重？

小周說，這些年，從香港到台北到紐約，吸菸的人就好像罪犯一樣，只能在社會的邊緣生活，在街頭巷子的角落中，閃閃縮縮的。旁邊的人經過，還會投來鄙夷的眼光，讓自己覺得彷若印度的賤民。

賤民？我說這其實是現代社會的共識，抽菸對身體有害，禁菸令是為了全民的健康。更何況二手菸對周遭的人都帶來禍害，菸民不能害人害己。

小周喝了一口香港的生力啤酒，長嘆一聲說，這些道理他都懂，但抽菸是一個人的選擇，而現代文明的一個重要的原則，就是要尊重個人的選擇。

我說，去了中國大陸，就可以有個人的選擇？

小周說，大陸對菸民還有彈性，也許毛澤東是老菸槍，紅色經典的電影中，那些老革命都活在煙霧瀰漫中，畫面都有一種浪漫感覺。

我說，這都是一種誤導，只是菸民找到「政治正確」的理由來拒絕戒菸。

小周說，不見得是政治正確。台灣評論家南方朔就是資深菸民，他說過老菸槍戒菸，會導致身體內習慣了尼古丁的細胞，失去了平衡，對身體更危險。

我說，據說南方朔後來出現了小中風，菸就抽不下去了。

小周說，其實南方朔並沒有戒菸，而只是抽少一點而已。

我說，你移民大陸，不會擔心網路上遇到防火牆，不少的資訊，都被擋住；你獲得了更多的吸菸的自由，卻犧牲了自己的言論自由，不是得不償失嗎？

小周說，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禁菸令的氾濫，讓人無所逃於天地，但上網受到限制，卻可以「翻牆」，一點也不怕。

我說，菸民抽菸，可說情到深處無怨尤了。

小周說，這好像王菲流行曲的歌詞？

我說，人生就像一支王菲的曲子〈執迷不悔〉。

小周說，也許像〈容易受傷的女人〉，我們都是命運的〈棋子〉。

我說，也許人權並不如菸，它在煙霧中展示了人性的脆弱與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