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星雲大師的淵源,可能早於不知不覺中。聽說大師常讀的書
籍,我譯的《資治通鑑》亦忝列其一,善哉善哉!大師在弘法海內外的繁忙行程中,仍讀書不輟,且涉獵史學領域,令人感佩;慚愧的是我卻對佛學素無宿慧,一生波折,後來成為一名基督徒。雖然在信仰方面我與大師非屬「同道中人」,這絲毫不影響我對大師的仰慕與欽佩。所有宗教都不離追求「善」,或許只是方法、態度不同罷了。
人的習性恐怕是一生難改的,我若能早些了悟佛法所言︰一切業由因緣造,諸法皆空,莫強出頭,「平心靜氣觀自在,安忍無爭見如來」而非好逞口舌之快,見不平則鳴,看不過眼處,痛心疾首,還要口誅筆伐,狠狠批判一番,也就不會招來當年的牢獄之災。
說起來,星雲大師與我也算「同行」。大師從早年初弘佛法即筆耕不輟,「著作逾身」,文采眾人皆知;不過,大師的文字如溫煦的陽光,讀來令人平心靜氣,心開意解,生出慈悲智慧,他曾說︰「語言要像陽光、花朵、淨水」,我的文字卻一點不合乎這個原則,偏偏像暴風、利劍、海濤,又像一頭叫囂的猛虎,予人痛擊,嚴厲批判,即使嘻笑怒罵,也有濃厚的針砭意味,叫人讀了心湖生波、血脈賁張!所以我們二人除了信仰不同,文字風格也迥然不同!一是煦陽,一如狂風……看官至此是否疑惑︰如此不同的兩個老頭,怎會結緣,又怎會惺惺相惜?
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大師曾經說過這麼一段話︰「很多事情都是時空所造成的,但不必互相排斥,因人的本性都是一樣的︰我們每個人、或整個社會,都需要『愛』,更需要『尊重』和『包容』!所以,如果都能夠彼此尊重、相互包容,『多采多姿就是美』!」大師把深刻的道理說得如此平易易解,深得我心!這些年我倡議人權理念,其實就是『尊重』和『包容』!「多采多姿」就是多元,如果沒有尊重多元的心態,人不可能肯定自己的尊嚴,更不會重視別人的尊嚴,想來也不會有人間佛國淨土。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與大師結緣的經歷,是一九九四年「國際特赧組織」中華民國總會在台北成立時。其時我為創會會長,為了成立大會商借場地一事,與佛光山聯繫。當時,台灣社會解嚴未久,恐懼自保的心態在社會中仍普遍存在。關於「國際特赧組織」,一般人在不理解的情況下,往往以為是秘密叛亂組織之類的團體,不願沾惹麻煩;其實「國際特赧組織」是一個完全聽憑良心的人權組織與義務工作。當時星雲大師未多考慮與過問,慨然應允出借場地,這份胸懷,如今看來更屬難能可貴!即使,大師未必完全了解「國際特赧組織」的一切。他之所以未多做考量即提供援助,只源於單純的宗教情懷││給人歡喜、成全他人。這也正是大師一生致力的目標││傳布「人間的佛教,生活的佛教」,他親自立下的佛光山四大工作信條是︰「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方便、給人希望」,如此簡單的十六個字,卻蘊含無盡的慈悲、智慧。大師的確是一位信行合一的大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