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年來，大家都覺得我們的國家生病了。生什麼病？卻說不清楚，只是樣樣不對勁。最明顯的病徵就是大家都鬧窮。經濟局勢不好，要怪誰？只能怪財經首長。真正有人能有本事扭轉乾坤嗎？又實在令人懷疑。也許命定台灣的好日子過完了吧！

最近有資深的政府首長代替老百姓指出一個大家都深有共感的問題：政府的官僚作風，官員的怕事心態。這當然指的是基層的事務官員。可是一個國家為人民辦事的官員都抱著這樣的態度，會有什麼後果？事情很難推動。如同一部機器，零件生鏽，摩擦力很大，運作不靈。如果民間辦事都被這種阻力所延宕，整個國家就有運轉不靈活的問題，怎能期望有快速的進步呢？

大家的共同經驗是公務員最善於推拖。遇到一件麻煩事，凡在政府法令、規章沒有說清楚的，他們都習於向外推，能不辦就不辦。我們都知道，世上哪有百分之百周全的規章？公務員的責任應該是為民眾指出一條明路才是。他們不但不能為我們解決問題，還要東推西拖，怕沾到身上，這是為什麼呢？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通過高等考試的人！他們是有意為難我們嗎？

當然不是的。其實是我們的民主制度基礎出問題了。在蔣經國時代，政府為什麼那麼有效率？因為受命的公務員知道只要他努力把事情做好，在上級的支持下，他無所畏懼，勇往直前；那才是正常的公務員態度。可是今天已沒有力量保護勇於做事的公務員了，為國家與老百姓做事，不小心就會被羅織入罪，或被各級民意代表指責。我們的民主法治制度鼓勵每一國民爭取自己的權利，卻不知道如何尊重別人的權利，所以十分容易互相指責，甚至興訟。

「圖利他人」就是為公務員特製的一個金箍咒。其實這是一句不通的話。公務員處理公務，除非想貪汙以自肥，有什麼理由去圖利他人？若沒有自肥的動機，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圖利不相干者的。這是羅織入罪的方便之門，使公務員在為民間辦事或處理公務的時候，拋棄自己的判斷力，聽讓下屬利用採購法等制式做法，選取庸才去執行。

一九八○年代，我為籌備科博館，尋找第一流的展示設計師，走遍了歐美大陸，最後在倫敦市郊的社區中找到了葛登納，是我認為最有創意、最有遠見的設計師，就委託他完成自然史的展示計畫。若在今天，依採購法比圖，恐怕都是些商業設計師參加，只能看到三流的作品了。我聽說在台北的科學館，館長因為選用了他信任的設計師，因而被訴，長期纏在官司中，若干年都不得解決。想想看，在這樣的氛圍下，有什麼人會勇於任事呢？

採購法的毛病就是把事情交給制度，不相信個人的判斷。對於需要創造力的工作造成的傷害最大。它是為庸才而設，事後可以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承包商做不好事情，責任在裁定選拔結果的委員們。如果要貪汙，也可以在審議委員的推舉上動手腳，卻可以做得天衣無縫。這個制度不但會扼殺遠見與創造力，還可以掩護貪汙。幾年前，我曾因緣際會，幫忙為採購法增加了一個條款，為公務員的裁量權開了一扇門。可是幾年來幾乎沒有人使用這個方便，仍然依制度辦事，因為他們不想冒被指為「圖利他人」之險，寧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公務員。

民主社會的人民應該是樂觀而正面的。人與人間的共信是基礎，互相幫忙是當然的。抱著這樣的態度看人間就會發現壞事是偶然的，大家都抱著期待的心情來看政府的工作。做不好是意外，會得到大家的諒解。民間的專業有官員幫忙推動，可以迅速看到效果，因此繁榮社會，創造發展的坦途。忘掉圖利他人的顧慮，高高興興的大步邁進，才是正常的態度！讓我們為政府的機器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