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孽緣的種子
從魂魄的裂縫中
迸出芽來
隨莖纏繞的日子
感情開始蔓延
缺裂的葉子 殘形的心
在晨風中 搖蕩
而朝陽的熱撫 竟使
迷亂的心思 旋成
一朵含淚的白花
盡情愛我吧
在我萎絕之前
(註:朝顏者,牽牛花也,朝開夕萎 )
——選自《混聲合唱一「笠」詩選》。
1992年,文學台灣雜誌社出版。
○詩人
杜國清(一九四一年——),台灣大學外文系學士、日本關西大學日本文學碩士、美國史丹福大學中國文學博士,三個學位取自三個國家是一異數。現任教於加州大學東亞系(曾任系主任、主持世華文學研究中心)、賴和吳濁流台灣研究講座教授、台灣研究中心主任。
杜教授專攻中國文學,中西詩論和台灣文學,並於一九九六年創刊《台灣文學英譯叢刊》,一年兩集,由該校跨學科人文中心出版,致力於將台灣文學推介到英語世界。著有詩集十一種,中英文評論集及詩的理論共四種,翻譯有艾略特《荒原》、《艾略特文學評論選集》、波德萊爾《惡之華》、劉若愚《中國詩學》、《中國文學理論》等,對於他的研究論著有《尋美的旅人——杜國清論》、《愛的秘圖—杜國清情詩論》《昨夜星辰昨夜風—《玉煙集》綜論》等四種。杜國清是一象徵主義加唯美主義者,其詩作都很長,「朝顏」這首短詩算是其詩作中珍品。
○品詩
此詩寫於一九八四年,「朝顏」為日文漢字,即我們所稱之「牽牛花」。每當初夏開始,旭日東昇之時,牽牛花在晨曦中帶露綻開,早上開花,烈日一照它就凋謝了,生命不及一日的短暫,讓人想到人生苦短,所以日本人幫此紅顏薄命的花,取了「朝顏」這一名字。同一情境,春季有櫻花,夏季則是朝顏,日人把此種短暫即逝的殉美境界,視為生命終極之美,都有數天的賞花節慶活動。杜國清對「朝顏」生命的短暫與愛戀,則感嘆為一孽緣。
早在七十年代初,作者就提出「驚訝、譏諷、哀愁」為詩的「三昧」(佛家語),是為詩的本質性要素。「朝顏」一詩所展現的詩味、詩境正是其「三昧」詩論的實踐落實,以人生無常的生死哀愁來觀看閱讀牽牛花的花開花謝。
第一節,「一顆孽緣的種子/從魂魄的裂縫中/迸出芽來」。已預示了作者所觀看的對象物:一顆種子,其生命終必是一種孽緣,雖極力的「從魂魄的裂縫中/迸出芽來」,但它最終還是一株一生苦味的「牽牛花」植物,爾後縱使極盡精力成長結蕾開出美麗令人情愛的牽牛花,也不過在半天中便要「緣起緣滅」,而且必須一輩子年年的重複這種「孽緣」。
第二節,牽牛花是種纏繞草本植物,葉子通常三裂,基部為心形,花呈白色、紫紅色或紫藍色,漏斗狀。本首詩語「隨莖纏繞」、「裂的葉子」、「形的心」、「白花」,皆是實相。而,隨莖「纏繞的日子」、「感情開始蔓延」、「缺裂」的葉子、「殘形」的心、「在晨風中搖蕩」、「而朝陽的熱撫,竟使迷亂的心思旋成一朵含淚的」白花,括弧內的語言則是作者移情「幻象」建構系統的連接物,從而使得詩的儀式化風格與自然的寫實化,達成融合統一。
第一、二節是採取看的鏡頭視點,第三節則是視線與視點進行了變異化運用,換成袒露哀傷的被看鏡頭視點,直面讀者說出「盡情愛我吧/在我萎絕之前」。使得淒美的氛圍漫溢開來。 (本專欄每周一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