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見根深葉茂、冠蓋如雲、巍然聳立的大樹,便心生敬意。大樹紮根於大地,伸出枝葉擁抱天空,得天地風雲之氣,享日月星辰精華,它與飛禽走獸、風雨雷電、雲霧霜雪為伴為友,博雅大氣,包藏萬象,極具王者風範,不由人不敬畏、不景仰。
大樹是神奇的。它能活上數百年、逾千年本身就是奇蹟,世間還有什麼生物能像大樹一樣歷久而不衰?常聽鄉人說某地某古樹靈異,撇開其荒誕迷信,單從大樹高古的壽數這個意義上看,豈非不神?
大樹的生命力之頑強也堪稱神奇。不說南方的大榕樹,北方的鑽天楊,只看沙漠中的胡楊木,它在那能把空氣點燃的苦熱沙丘,不但活著,而且生機勃勃;至於黃山之巔,那絕壁岩隙中的迎客松,幾乎連土壤都沒有,竟能斜逸而出,生長得蓊蓊鬱鬱。它們何以生存?匪夷所思,只能稱之「神奇」。
大樹自然天成。它無須人的養育侍弄,也不靠捕殺獵取,連輕賤如草,卑微如蟻者也不掠食。它那優美的生命形態藹然可親。它與自然共呼吸,它的生命取之於萬物,反過來又滋養完物,它是與自然融洽和諧,共生共榮的典範。
大樹從不向人們索取,卻慷慨地向人們貢獻一切:它的枝葉花果,它偉岸的軀幹;還有,人們站在它的傘蓋下就能受到它的蔭庇酖酖冬遮雨雪,夏擋烈日。我則常愛立於樹下,手撫蒼老的樹幹,感受其馨香的氣息,恍然與之神交。此時我覺得大樹像個老父親,它敞開胸懷保護你、愛你,與你談天上人間、世事滄桑,向你闡釋生命的奧秘。
大樹是有生命的,有感知的,甚至是氣節的。我每見大樹被電鋸絞殺,便萬分痛惜。大樹似乎沒有痛苦,它連行將就死,也是那麼從容,那麼大義凜然,既不哀求,也不抗拒,最後砉然倒地,死得轟轟烈烈!
我,崇敬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