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彎月明朗,如水的柔光靜靜地瀉進小屋,陋室也隨之熠熠生輝了。好久沒有見到如此明媚的月亮了,沒想到在這樣平凡的夜裡,不經意間悄然相遇。我搬了一把籐椅,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把目光投向遼遠的夜空,與皎潔的月光交融,聆聽那種純淨、清冷的天籟之音。在肅穆中我冥想著紅塵內外的景致,試圖尋找一個安妥心靈的所在。
浸泡在月光裡,心就安靜了許多,心裡隨之泛起了一個遙遠的月夜:記得也是夏夜,同在這一彎月亮下面,年少的我與弟、妹在老家的院地鋪了葦席,纏著奶奶給我們講故事。慈祥的奶奶盤腳坐在席上,操著家鄉土話講祖輩流傳多年的傳說,我們就支棱著耳朵邊聽邊想,思緒也遠遠地飛翔。清清的月光穿過棗樹的枝葉斜照,我們的身上便形成了團團花影,變幻成了夢一樣的時空。那時,稚氣的心靈沒有世俗的沾染,淨得像一面鏡子,留在心裡的都是美好的感覺。
從童年的月夜跨入少年的月夜,我就想起了夢中的杏花兒。那是上中學的時候,晚自習放學之後,寂靜的野外就響起了學子的足音。月光照著二里長的鄉間小路,瘦瘦的杏花兒在前面走,身影拉得很長;我在後面跟著,踩著杏花兒的影子,與月亮一起相伴著回家去。少年的羞澀使我們三年沒有說過一句話,更沒有浪漫的情節,但是在我的心裡卻印下了初戀的記憶。那時,情只是書上的玩意,純真的杏花兒一如純真的我,沒有一點私心雜念,有的只是走在路上的默默關懷。
只是現在,眼前的月亮依舊,那些慰藉心靈的月夜卻隨著光陰消失得沒了蹤影。那種純真和美好,讓我留戀卻難以追回,也只能空對明月獨自感歎了。
幸好月亮還在,記憶還在,我可以慢慢體味屬於自己的那份純真。現在,借著月光與吊蘭交織的花影,我想像著童年稚氣的臉,少年純真的臉,審視著現在成熟的臉。臉的外形變化似乎不大,只是鬍子裡隱藏著世俗的污垢。也許正是這些世俗,一張稚氣、純真的臉才變的成熟;也許正是這些世俗,心情才趨於浮躁、喧囂;也許正是這些世俗,才放棄了心靈的安靜,投身於物欲的洪流。在不斷追逐物欲的時候,沒有滿足自己,反倒迷失了自己。心靈的安寧與純真在悄悄流失,精神家園也漸漸荒蕪,鬱悶與惆悵也隨之而來了。
只有把目光投向夜空,凝望著無語的月亮,心才會歸於安寧。在這樣靜謐的夜裡,如水的月光漸漸洇濕了我的心地。我閉上眼睛,也把一份安寧留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