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秋天,我挺著微突的肚子,在紐約機場送走杭平。看著她推著嬰兒推車,右手還緊牽著大兒子自華,飛向冰天雪地的明尼蘇達州,與在那裡找到工作的先生團聚。此後三十三年,我從紐約搬到洛杉磯、台北、華盛頓、香港,而杭平就一直住在明州,這三十多年我們不曾相見,甚至其中有十多年,我們失去聯繫。
在失去聯繫的那幾年,我腦海中常常想起杭平,很害怕兩人就此再也見不到面。去年秋天,我們聯絡到大部分的同學,包括杭平,大家約好今年十月台北團聚。
今年五月時,我到紐約探親,杭平說等不及十月了,她要到紐約跟我會面,我們約好一個周末,在紐約相見。
與分別三十三年的情人會面,可能是一個悲劇;但能與分別三十三年的老同學相見,我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感傷。當年不及三十歲的少婦,如今兒子都比我們分離時年長,我們顧不得身旁的人,在餐館緊緊相擁,相信她心頭的悸動同我不相上下。
我們又哭又笑的談起往事。
大學二年級時,家住中壢的杭平與愛卿搬離學校宿舍,在政大附近租間小屋。我當時是走讀生,每天只知在新聞館出入,如今除了新聞館,中午又多了個休憩的去處。常常我們三人,還有亞君,中午在杭平那裡開飯,我帶著家中的好菜,沿途買一點吃食,就好像家人一樣共進午餐。
有一副好歌喉的愛卿與亞君不時會哼著、唱著,愛卿還想改造五音不全的我,計畫教會我與他們一起唱歌,可惜學生太差,她放棄了。
大學畢業不久,愛卿、杭平、亞君相繼出國,杭平到紐約不久就結婚了,隨後兩個孩子出生,靠著進修博士的先生微薄獎學金及家中的一些資助,在大都市紐約辛苦的生活著。
一九七六年底,我也到紐約。到紐約的第三天,我就到布魯克林去拜訪杭平。那時杭平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與我的同登同年,見面時十分興奮,分享子女經。杭平也教了我不少紐約居的省錢小撇步,告訴我便宜又好吃的魚在哪裡可以買到,還送我一支截斷一節掃巴成做的麵棍,這支麵棍令我想到早我出國的杭平,那些年來的辛苦歲月。我十分珍惜,它跟著我一路從紐約到洛杉磯、到華府,了不知道多少張水餃皮,做了多少蔥油餅,直到前兩年才功成身退。
我到紐約的第二年秋年,準備進研究所,想不到註冊不久,發現我懷孕了,想著未來的課業,正愁著第二學期要面臨休學。杭平聽我說又有老二了,立刻說「好啊,我最喜歡小孩了,如果我住紐約,可以幫妳帶孩子,妳就可安心念書。」其實那時候杭平的先生畢業後找到工作,正準備搬家,她那段愛孩子的話深深感動著我,時時提醒我要多愛我的孩子一點。
那天與我們同聚的其實還有亞君,她從多倫多趕來,住在布魯克林的明華接我同去餐館,在十月全班畢業四十周年前夕,我們四人先在紐約開了個小型的同學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