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句誕生

別後不知君遠近，觸目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

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故攲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

──歐陽脩‧〈木蘭花〉

讀懂名句

分別之後，不知你到底在何方，離我是遠還是近？滿眼所及，盡是淒涼景象，惹來多少愁悶。你愈走愈遠，逐漸連書信都收不到，河水如此遠闊，魚也沉入深水，我該向何處詢問你的消息？

夜已深，冷風敲打竹林，傳出一片秋聲，數不清的葉葉聲響，皆是我無限恨意。故意斜著孤枕，想入夢中尋你，誰知夢還沒作成，油燈已經燃燼。

名句故事

〈木蘭花〉主寫思婦之情。上片先言女子與丈夫（或情人）離別後的孤單，其眼中所見，正如她的心境一樣淒涼不堪，在「漸行漸遠漸無書」中，作者重複三次「漸」字，加強由近逐漸拉遠的意象，又「水闊」象徵距離甚遠，「魚沉」意謂音訊全無，女子因無法獲悉對方消息，不知向誰傾訴愁苦。

下片描寫女子斜臥床上，聆聽夜裡秋風拍打竹葉的聲音，彷彿在為她傳達滿腔幽恨，想入夢中尋找掛念之人，怎奈孤枕難眠，直到燈滅天亮，仍不能成寐，這也表示女子期盼夢中相會的心願，終究落空。其中「漸行漸遠」一語，原指空間距離愈來愈長，也可借代在精神、情感方面，作為抽象距離的表徵。

歐陽脩向來擅用相同一字，填入同一句詞，並能譜寫出餘韻深婉的佳句，如其另一闋〈踏莎行〉上片寫有「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歐陽脩的離愁，看似隨春水愈行愈遠，實際卻是一直深存心中，這又正好與「漸行漸遠」一樣，都是為了強調距離由近而遠、逐步伸長開來。

新說名句

歷來認定最早將「書信」和「魚」互作連結，首推東漢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中「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但若先不論魚是否有傳送信件的意涵，最早將「字條」塞入魚腹的始祖，是從東漢往上再推進三、四百年的陳勝、吳廣。

他們為揭竿起義，號召戌卒加入反秦陣容時，即假託鬼神之事，在帛書上寫了「陳勝王」三個紅字，偷偷放進魚腹裡，讓人煮魚時發現魚肚子的字條，藉以說服眾人相信陳勝負有天命，於是「烹魚得書」一語流傳下來，只是陳勝當初寫「魚書」的目的，絕不是為了傳送書信，然經過後人創意的衍生，讓「魚」成為雙方書信的最重要媒介，「魚書」也成為傳遞彼此心意，最珍貴的實質憑藉與精神安慰。

（商周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