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喜歡吃豆腐,這可以從他《多餘的話》中知道。這篇洋洋灑灑,沉鬱恢宏的人生絕筆的最後一句話是:「中國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東西,世界第一,永別了!」
做為革命家兼文學家,或者毋寧說文學家兼革命家的秋白先生是深得文章三昧的,文章的豹尾他不會不重視。
秋白先生將人生的「豹尾」(我們不妨將《多餘的話》看作是秋白先生人生的「豹尾」)押在豆腐上,可見豆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作為以解放勞苦大眾為己任的革命家,秋白先生在寫人生告別詞的時候,想到了生活中最美好的食品,不是奇珍異味、熊掌龍腦、燕窩魚翅,而是最平民化而又很了不起的豆腐,是非常自然的。但秋白先生的豆腐又不僅僅是豆腐。
由於性格意趣、環境遭遇的不同,明志抒情的詩文歷來有兩種:
一種是慷慨激昂,直抒臆:「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岳飛可謂代表。
一種是深沉曲意,借物喻志,秋白先生的豆腐可算一例。瞿秋白是個非常文人化的革命家,長期患病使他性格憂鬱,且又是在獄中公開書寫的,不能不有所顧忌,某種心境更不便明表,多用曲筆,勢所必然。
秋白的豆腐,凝聚著他對生活多少美好的回憶,是他熱愛生活,眷戀生命的一種非常隱蔽的表露。「世界第一」,則明顯表達了他作為一個中國人的自豪。秋白先生的這句話,我們不妨是可以讀成「我眷戀生命,但我更熱愛中華。」
秋白先生以豆腐結束他的絕筆,出人意表,幾乎叫人瞠目。然而仔細揣摩,又是多麼自然貼切,充分顯示了他作為革命家的胸懷,以及文章老手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