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記載著孔子這麼一句話:「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這句話意思是告誡領導者必須端正自身態度,謹慎處事,以身示範。作為一個領導者,他的所作所為必定會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仿效的對象,所謂上行下效就是指的這個意思。
煬帝好大喜功 裴矩推波助瀾
裴矩可以算得上是一個「代代紅」式的人物,他一生侍奉過北齊、隋文帝、隋煬帝、宇文化及、竇建德、唐高祖、唐太宗,共三個王朝,七個主子,他在每一個主子手下都很得意。
隋朝時,他看出隋煬帝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便想方設法挑動他拓邊擴土的野心。他不辭辛苦,親自深入西域各國,了解各國的風俗習慣、山川狀況、民族分布、物產服裝等情況,撰寫了一本《西域圖記》,果然大得隋煬帝的歡心,一次便賞賜他五百匹綢緞,每天將他召到御座之旁,詳細詢問西域狀態,並將他提升為黃門侍郎,讓他到西北地方處理與西域各國的事務。他不負所望,說服十幾個小國歸順了隋朝。
有一年,隋煬帝要到西北邊地巡視,裴矩不惜花費重金,說服西域二十七個國家的酋長,佩珠戴玉,服錦衣繡,焚香奏樂,載歌載舞,拜謁於道旁;又命令當地男女百姓濃裝豔抹,縱情圍觀,隊伍綿延數十里,可謂盛況空前。隋煬帝大為高興,又將他升為銀青光祿大夫。裴矩一看他這一手屢屢奏效,便越發別出心裁,勸隋煬帝將天下四方各種奇技,諸如爬高竿、走鋼絲、相撲、摔跤以及鬥雞走馬等各種雜技玩耍,全都集中到東都洛陽,令西域各國酋長使節縱情觀看,以誇示國威,前後歷時一月之久。
在這期間,又在洛陽街頭大設篷帳,盛陳酒食,讓外國人隨意吃喝,醉飽而散,分文不取。當時外國人的一些有識之士也看出這是浮誇,是打腫臉充胖子,隋煬帝卻十分滿意,對裴矩更是誇獎備至,說道:「裴矩太了解我了,凡是他所奏請的,都是我早已想到的,可還沒等我說出來,他就先提出來了。如果不是對國家的事處處留心,怎麼能做到這一點?」於是一次就給他賜錢四十萬,還有各種珍貴的毛皮及西域的寶物。
伺機見風轉舵 目標轉向將士
裴矩個人是發達了,卻給國家和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那場討伐遼東的罪惡戰爭,便是在裴矩的唆使之下而發動的,戰爭曠日持久,屢打屢敗,耗盡了隋朝的人力、物力、財力,以致鬧得國蔽民窮,怨聲四起,導致了隋朝的滅亡。
而當義兵滿布、怒火四起,隋煬帝困守揚州,一籌莫展之時,裴矩看出來,這個皇帝已是日暮途窮了,再一味地巴結他,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他就轉舵了,將討好的目標轉向那些躁動不安的軍官士卒了,他見了這些人總是低頭哈腰,哪怕是地位再低的官吏,他也總是笑臉相迎。他並且向隋煬帝建議:「陛下來揚州已經兩年了,士兵們在這裡形單影隻,也沒個貼心人,這不是長久之計,請陛下允許士兵在這裡娶妻成家,將揚州內外的孤女、寡婦分配給士兵,原來有私情交往的,一律予以承認!」
隋煬帝對這一建議十分讚賞,立即批准執行,士兵們更是皆大歡喜,對裴矩讚不絕口,紛紛說:「這是裴大人的恩典!」到將士們發動政變,絞殺隋煬帝時,原來的一些寵臣都被亂兵殺死,惟獨裴矩,士兵們異口同聲地說他是好人,得以倖免於難。
當他遇上賢主 佞臣變成諫臣
後來他幾經輾轉,投降了唐朝,在唐太宗時擔任吏部尚書。唐太宗對官吏貪贓受賄之事十分擔憂,決心加以禁絕,可又苦於抓不住證據。有一次他派人故意給人送禮行賄,有一個掌管門禁的小官接受了一匹絹,太宗大怒,要將這個小官殺掉。裴矩諫阻道:「此人受賄,應當嚴懲。可是,陛下先以財物引誘,因此而行極刑,這叫作陷人以罪,恐怕不符合以禮義道德教導人的原則。」唐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見,並召集臣僚說道:「裴矩能夠當眾表示意見,而不是表面上順從而心存不滿。如果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能這樣,還用擔心天下不會大治嗎?」
司馬光在論及裴矩的變化時,說過一段話:「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於隋而忠於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佞;君樂為直言,則佞化為忠。是知君者表也(表,標誌),臣者景也(景,影子),表動則景隨矣。」這段話說得有理。一個國君,便是一個國家的標誌,標誌正,則影子直;標誌邪,則影子歪。忠臣良臣的出現,是由於國君的培植、倡導;奸臣佞臣的出現,是由於國君的放縱、默許。歷史上曾有許多大臣,原本並不是壞人,只是因為國君的品行道德方面有問題,他們也就跟著誤入歧途了。好比裴矩,當隋煬帝好大喜功的時候,他就興師動眾,推波助瀾;而當他遇上賢主李世民時,他就變成了一個敢於直諫的諫臣,可見君主的影響力之大。
居於領導地位者,如能以身示範,以自己的美德感化下屬,下屬們則會欽仰領導者之德,猶無聲的命令。德化所之,無不望風披靡。同樣道理,若居於領導地位者的方向錯誤,往往也會誘使部下們誤入歧路。因此,領導者應該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必須以身作則,謹防上梁不正下梁歪。(先覺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