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間福報》發表過的專欄文稿,又夠輯印成冊了。承香海文化公司執行長蔡孟樺的雅愛,表示願意出版,十分感念。這是我病倒後,透過注音板拼音方式,完成的第四本書。
妻到台大醫院安寧病房探視朋友,那裡的護士,也看過我的書,她們說,我寫的都是光明面,對鼓舞人心有作用,但不知我腦袋裡都在想什麼?難道沒有陰暗面?其實我在想什麼,我自己也沒辦法掌握。
我只是試著把陰暗攤在光明下,或把光明引進陰暗裡,看看「一燈能照千年暗」,是什麼效果。
佛門有此一說,同樣是一潭湖水,有的眼睛看是琉璃;有的眼睛看是污血;有的眼睛看是活命的甘泉。我所寫的都是我看到的。
最近涉獵了一些安寧療護的資料,那是對不治之症病患照顧的研究。它不同於一般護理的地方,是除了身體、心理的照顧外,特別提到靈性照顧的觀念。
靈性,聽起來深不可測,實際上是我們本身所具有,在深層有一股自我超越的力量;於面對逆境,尤其是生命交關的大病時,就會展露出來。所顯示的方式,雖有不同,但大多能在「夕陽無限好」時,體會出生命的價值,而有所貢獻。
靈性照顧,就是要集合醫師、護理及社工與社會關懷人士、義工組成的團隊,先由認識自己開始,再引導啟發病患。
我沒有接受過這種「教育」,也不知是否超越了自己。癱躺病榻,口不能言,一切都靠人幫助,我謙卑地活在感恩中,我知道拖累了人,虧欠了人,人對我的慈悲,我銘念。
人在煩躁時的粗暴反應,也可預期。尊嚴靠品質,品質掃地了,就要另謀出路。
活的意義即是成長,既然上天安排我一息尚存,我理應付出回饋,我要把在歷練中「以心轉境」的經驗記下來。
時下受各種磨難的人很多,佛說:「一切法從心想生」,當知順與逆在一念間。我當下的心情,可說是蒼穹萬里,清涼的麗日當空,但我渴望「返鄉」,回到阿彌陀佛所締造的佛國淨土。
在那裡我要「充電」、薰習、求道,到時我還會回來,與同願同行者,共為正化人心,美化環境而致力。
有位畫家,戲作了幾幅「眼觀百態」的作品,採半抽象呈現,用色炫妙,筆觸犀利,頗具震撼力。
不論畫家是如何起心動念,我直覺地以為,跟我目前的處遇相似。我只剩下眼睛能動,可是仍能笑看人生的七情六欲、驕慢狂妄。當然,這些不是僅憑肉眼。
畫家作畫,他們所表達的,都是他們胸中的丘壑。
我想,一則感人的故事,也可入畫。我的一些文稿中,也有不少以故事為引言,但不僅是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