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不停地在和風旋繞,清晨白濃濃的霧氣像奶油球布滿整個宇宙,思緒不斷地沉溺於蜘蛛網絡般的陷阱,乾澀的喉嚨在寒風吹襲裡散發藥劑味的苦澀,火車正加速地前進狂嘯,風吹拂著長髮,坐在同一車箱的兩位婦人叨叨絮絮的話語,在這恰似無邊的時空裡,讓人覺得忐忑難安。
一位面黃肌瘦的老叟獨自倚靠窗邊,瞇成一條細線的雙眼捕捉飛逝而過白濛濛的景色,眼神裡盡是無盡的空洞,我回憶著童年往事,綿延不絕的高山,青綠色的水池,數不盡的野鴨,晨昏時,百鳥齊鳴。
一幕幕飛逝的景象,像一齣齣演完落幕的舞台劇,生命的終止在於心跳,蒼白的記憶,像朵白色雛菊,不真實中帶點矯情,小時候的印象裡,爬在屋簷上或牆壁上的紫牽牛,是一種最自然的花,白天綻放,到了黃昏時閉合,就像祖父母時期,日初而做,日落而息,但是我從來就沒有去探討過紫牽牛的生命週期,也許是太過繁密,就不覺得高貴與不凡,就像人的生命一樣,老了、病了,躺在床上總是使自己厭煩,也使人不生厭,這時生命不再是美麗、可貴。
自從待我如子的伯父患重病後,家中有如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慘霧籠罩在屋頂上,就像下大雨時害怕屋子漏水,不下雨的時候又怕天井裡的水乾涸一樣,全家人的心情沒有愉悅的一天,伯父病情每下愈況,毫無起色,每天面對面卻不知用何種語言去安慰他或溝通,他有他頑固堅定不移的思想,我也有我的堅持,新舊思想在這條狹小的渠道上相互糾葛掙扎,毫無力量去改變他已生了根的思想,只好用逃避的方法來解決我們之間無形存在的問題。
我默默離開故鄉,將伯父交由姐姐照顧,我已筋疲力竭,力不從心,不能再過那樣刻板的日子了,決定逃離到一個看不到也聽不到家聲音的地方,在陌生的城市裡安頓下來,過著一個人自在逍遙的日子,不想尋問有關家中的一切,我害怕呼吸到那有關藥劑、體臭和尿騷味。
故鄉裡的晚風是如此地讓人憂傷,讓人無法抒展眉與眉的鎖;但離鄉在外,每天面對的是不斷與自己精神上的折騰,伯父還剩幾個快樂安詳的日子呢?如果他能夠活到八十歲,我們是否也要白白地賠上十幾年的光陰歲月?
如今──伯父安靜地走了,才知道付出之後,還要求回報的心態,往往是盤輸掉的棋賽,逝去的才知懊悔,未逝去的卻不知珍惜,這難道是老天早已安排的規則?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