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閉上一會兒

舒虹 |2005.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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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家裡看電視,正看得津津有味兒,突然停了電。起身去找蠟燭,才走幾步就踢翻了椅子。接著「叭」的一聲,杯子碰掉在地上。摸索著又走了幾步,頭一下碰在門框上。黑暗中,我無所適從。這時,油然想起盲人,盲人就是這樣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閉上眼睛想,如果自己是盲人,生活該是什麼樣子?簡直不敢想像。一會兒電來了,覺得屋子裡格外明亮,對所有的物品竟然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麼幸福,因為有一雙看得見這個世界的眼睛。

記得小時候在鄉下,有個篾匠,只有一隻腿,每天拄著拐杖走鄉穿村地找活兒做,碰上誰家編個簸箕背簍什麼的,通常就在這家做上個三五七八天。他做活兒時,總是邊做邊唱歌。有人搭話,他就聊幾句,沒人時就自言自語。你看你,這裡又搞錯了。哎喲喲,老了老了,不行了。他總是很快活的樣子。我們這些孩子常常常圍著他看,他就不時地抬頭扮個鬼臉,逗得我們哈哈大笑。有些淘氣的孩子,乘他不留神拿走了拐杖,他就唬著臉說,趕快給我拿來,看我編個籠子把你們關起來,送去餵野豬。還真嚇著了他們,乖乖地就給送回來了。然後他摸摸他們的頭,嘿嘿笑著繼續做活兒。幹累了,歇空時,他還會拄著拐杖一踮一踮地和我們跳房子。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孩子,有時在背後猛推一把,他控制不住摔倒了,抓起拐杖亂打一氣,嘴裡不停地罵著,打死你們這些小畜生,但並沒有真的打著我們。然後爬起來,拍拍手說,不玩兒了,又繼續做活兒去了。邊做邊唱歌,像個老頑童。

他的生活狀態,其實是很令人同情的。年輕時因為殘疾,沒能娶到媳婦,就一個人孤單地過著。有人問他為什麼總是這麼快活。他就嘿嘿笑著說,人嘛,沒得平仄,比起對面山上的劉癱子,我還有一隻腿能走,沒病沒痛的,一頓能吃兩三碗,憑點兒小手藝還能掙幾個酒錢,人啊,活個知足。他就這麼快活著。

生活中,我們擁有很多珍貴的東西,比如生命,比如健康,卻常常熟視無睹。總是抱怨這也不順心,那也不如意。有位作家說,我們痛苦,不是因為獲得太少,而是擁有太多。的確如此,正如對糖的感覺,只吃一點點,覺得很甜,但吃得多了,反而覺不出有多甜。

所以,當你對生活不如意時,請把眼睛閉上一會兒,摸索著走幾步。或許會摔倒,或許會碰壞東西,沒關係,當你再睜開眼睛時,會覺得自己其實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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