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歲的媽媽視力愈來愈衰退，每逢她與朋友聚會，我都會陪她走到公車站，一起等公車，幫她看車號。

一起等公車時，我會問她今天胃口好不好？早晨做了些什麼？這個情境令找想起十多年前爸爸在世時，每次我下班後回娘家吃晚飯，要離開時，媽媽都會陪我走到車站，一起等待公車來到。走在路上，或者等公車時，我都會把餐桌上來不及提到的趣事，一一告訴媽媽。

那時，媽媽身體還很好，視力一級棒，每次都比我早看到我要搭的公車，已經駛近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我與媽媽一起等公車時，她都會問：是650嗎？是642嗎？我才知道媽媽一個人等公車的辛苦。因為等她看清楚車號時，若沒有人下車或招手，公車就會呼嘯而過，又要等下一班車。

去年陪媽媽配眼鏡，明明近視五、六百度，配鏡師只配三百度，我問驗光師，為什麼不將度數配足，他說，這麼大年紀，即使配到六百度，視力的能見度也只有三百度。

人上了年紀，各個器官逐漸退化，這幾個月，我的右眼有時也有點模糊，去檢查，醫生說是白內障的前兆，只要注意一點，白內障不會那麼快到來。

媽媽十三年前也動過白內障手術，當時爸爸剛去世，媽媽總是哭紅了眼。醫生說兩隻眼睛都要動手術，但要一隻一隻來，先動了較嚴重的右眼，半年後再動左眼。白內障開刀健保給付，可是若要植入較好的水晶體，水晶體要自費，我們選了較好的水晶體，期望媽媽的視力能維持長長久久。

剛動完手術時，媽媽的視力不用戴眼鏡也看得清楚，並未如醫生所言，維持原來的二、三百度近視，可是平日出門還是要戴太陽眼鏡，因為一不小心，風沙吹入眼睛，就十分疼痛。沒想到這個新的水晶體，在使用近十年後，會退化如此。

記得中學時念韓愈三十六歲寫的「祭十二郎文」，提及「髮蒼蒼、視茫茫，齒牙動搖」，總覺得那個情境離我很遙遠，沒想到我的媽媽早已過了那個年紀，我也即將面對這個困境。所幸現在醫學進步，韓愈三十六歲的煩惱，我們五、六十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