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今年快八十了,他仍然下田、鋤草和播種。在這炙熱的七月天,他就像一頭台灣水牛,任勞任怨!
爸爸六歲時母親去世,阿公很少關照他,後因罹患中耳炎,致使右耳深度重聽,上小學時又適逢美軍抗日轟炸台灣,只好輟學在家放牛養雞,所以村裡的人都叫他一個粗俗不堪入耳的外號酖酖「臭聾牛仔」。
那時,他每天打赤腳、牽著水牛,走好遠的路到曾文溪畔放牛吃草,並幫忙阿公養雞養鴨,有一次溪水暴漲,阿爸被大水沖到溪流中,滾滾江水大約二公尺高,情急之下他緊抱著大木頭隨水漂流,掙扎爬上雞寮屋頂,苦等一整天,水才慢慢退去,終於撿回一條命。
婚後,他和媽媽因目不識丁,只能做些農田雜工來賺點零用錢,飯桌上常常是甘薯、蔭瓜和菜埔,米缸總是空空的。因此韌性過人的阿爸下了決心將結婚手飾賣掉,又借了些錢,買了一頭牛和一輛牛車,自此兩人開始昏天暗地忙碌起來。
阿爸往往清晨三、四點就起床,餵牛吃草,準備牛具,駕著牛車便出去為人耕田、載貨。一向忠厚老實的他,從不偷懶,有一回地瓜堆得太高,道路崎嶇又彎曲,竟然翻了車,憨直的他,頂著烈日,一擔一擔地從路上挑回車上,再堆好綑綁,到家時已經是三更半夜了。日子雖苦,因著牛車,家中也存了一些錢。
爸爸四十歲那年不幸的事又發生了,他被一頭新買的公牛衝撞重創成傷,住進加護病房躺了二十多天,花盡所有積蓄,才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
康復後,眾人勸他改行,氣息微弱的他,仍堅持他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的耕田生活。汗水、泥土和牛車,日復一日。不管是三伏大熱天、豪雨颱風天、大寒冷冽的日子,都會看到佝僂的老爸一大早四、五點,在田中、田尾巡走好幾趟。
過幾天就是父親節了,望著阿爸枯瘦、黧黑的身影,我要說:他不是「臭聾牛仔」!我要驕傲的說:阿爸他是傳統的、堅毅的、偉大的台灣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