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娟瑜

「你給我站好！」漢生這麼一吼，九歲的兒子立刻站直腳，還歪一邊的身軀仍無法抬頭挺胸，漢生正想用兩手去扳正兒子的肩膀……「不要這樣！」麗明在廚房沖洗青江菜，顧不得水龍頭的水還在流，她衝到父子身旁，立刻把兒子拉走。漢生吼道：「妳就是這樣，男生不這樣教，將來怎麼在社會上謀生，妳只會教出媽寶……」

˙What：兒子不成材？

當天晚上，漢生又跟老婆大吵一架，他恨不得兒子身體挺直，說話鏗鏘有力，走路雄赳赳，意氣昂揚，而不是躲得遠遠，又躡手躡腳地。

「請問你是用誰的形象在要求兒子？」我好奇漢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卻用十九世紀古板思維對待自家兒子。「男人不是就該如此嗎？」漢生守著他的念頭，不准兒子柔弱。

「好！請站起來，來回走一趟，讓我確認一下！」

漢生正站在一個長鏡前，他也真的站起身，來回走一趟，一邊走動，一邊望著鏡面的自己。「嗯！」漢生若有所悟地說：「也不怎麼樣！」漢生承認自己也是走路不夠挺正，又如何嚴格要求兒子？

「是可以要求，但避免用嚴厲方式讓孩子無所適從。你的父親也會如此對待你嗎？」漢生立刻「嗯！」了第二聲，原來軍人家庭出身的漢生，在父親一板一眼的管教下，如法炮製對待唯一的兒子。

˙So What：誰來接納兒子？

漢生在探索自己的情緒漩渦，他找到很深的根源︱︱老爸一直不看好他。手足之中，漢生的成績不如哥哥姐姐，出社會後的表現也一般般，不像哥哥當醫師，姊姊是律師。「這種不如哥哥姐姐的挫折感一直在心裡耿耿於懷。尤其看到他們的兒女讀名校，到美國留學，我更是恨鐵不成鋼，就是不停地糾正兒子，不論走路姿勢，還是功課分數……」

漢生想鼓勵兒子、想讓他振作精神，可是話到嘴邊還是轉成責怪他。這種父子糾結的關係，加上老婆麗明的介入，一家人更加緊張焦慮，有一天，兒子偷偷問媽媽：「如果爸爸這麼不喜歡我，你們是不是不該把我生下來？」

夫妻鬧彆扭時，麗明把兒子的「悄悄話」直接公開，漢生頓時惱羞成怒，漲紅著臉、不甘示弱地跳起來說：「自己不夠強悍，還怪罪爸爸媽媽？」正巧兒子從洗手間開門出來，爸爸的話像一把利劍直接刺進心坎。

˙Know What：補救父子關係

看到兒子稚嫩的臉頰瞬間慘白，漢生知道自己講錯，只見兒子含著眼淚，默不作聲，往房間走去。這回，漢生徹底明白自己口不擇言罵兒子，其實都在罵自己。漢生覺悟較晚，但至少有了開始。他翻著相簿，從兒子嬰兒階段可愛活潑的相片一張一張地看，也從手機找出幼稚園一起出遊的影片來瞧，一時淚流滿面。

「我真是殘忍的爸爸，我怎麼讓他現在過得一點也不快樂？來得及補救我們的關係嗎？」漢生懺悔無比的請教。

「當然來得及，只要開始，就能修補。」我請漢生找回曾經父子倆非常開心的相處畫面。「有，有一回，我帶他回老家，在溪邊抓蝦捕魚，兩人玩得很開心……」

「對，重回快樂的情境，讓兒子對你們的相處有期待、有信心。同時，適時說個道歉的話，讓他逐漸理解︱︱大人有時像小孩會說錯話，希望他能理解。」

漢生點頭如搗蒜，他含著淚水的雙眸堅定地望著我說：「我要謝謝兒子，他讓我看到自己童年的脆弱，我助他一臂之力，就是助自己一臂之力。」

漢生正在走回父子修復關係的路上，只要起步，絕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