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超先生離開暨南以後,便到清華大學去,後轉去北大任外文系教授。七七抗戰爆發,政府西遷,王世杰任中宣部長,以公超曾留學英美,乃邀他入中宣部。後來派他任倫敦中宣部代表,可以說是他發跡之始。
一九四一年秋,我到新加坡,和一個南同學去看他。他的桌上放著一瓶開了的白蘭地酒,還有幾個玻璃杯。他斟了一些酒給我們,還摻了一點水,以酒代茶奉客。我問他是不是有酒癖。他說:「酒不能不練習喝一些的,將來有一天搞外交的話,不會喝酒,或者一喝便陶然大醉,不是很失體統嗎?」原來他早就有未雨綢繆的功夫,難怪後來會去搞外交了。
我們那次談了不少話,談到時局,談到日軍進占安南。他說這場戰事並不是短期可了的,最快也得三年五載才能結束的。後來日軍南進了,他離開新加坡,逃到印度,轉往重慶。旋被派往新德里,任中宣部駐印特派員。在印度年餘,成績昭然。而蔣中正先生夫婦又適有訪印之行,他奔走聯絡,不遺餘力,對於印度一切情形,報告至為綦詳,蔣對他才開始有認識。蔣和甘地會談數次,他均參與,並充翻譯。自是以後,「葉公超」三字,遂深印蔣先生腦海中。
一九四三年秋,他調任駐英特派員。由於他曾留學英國,且專攻英國文學,一口英格蘭有教養的流利英語,周旋英國朝野,不數月聲名洋溢。事關於外交部,以為堪作樽俎之寄,便發布他為駐英大使館首席參贊,同時仍兼任中宣部駐英特派員之職。嗣王世杰外長電召公超回國,升遷為該部歐洲司司長。勝利那一年,升任常務次長,旋改任政務次長。他在這時期,曾毫不客氣地拒發護照給孔祥熙;結果還是經過蔣先生親下手令,他才遵命辦理。他總是敢說敢為,頗有風骨。
公超做外長,為時亦最長久,殊出人意料之外。有謂公超待人親切,是個很能隨和的人,他說話也很坦率。
一九五五年三月廿四日他在台北外長任內,接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記者畢爾彭,發表了下列的談話:「美國政府如果真的在促成兩個中國,並瞞著我們作這樣安排,那麼中國人民決停止承認美國為朋友盟國。」這正充分代表了公超的風格。
他雖然官至外長和駐美大使,但一點官架子都沒有是最為人稱道的事。公超先生在一九六五年六月間,卸任後到台南、高雄觀光,在一個相識的小吃攤「北平都一處」小吃。公超和老闆交情很好,曾為他題過五個字:「辛苦方知味」。這五個字含義頗深。「味」有兩種解釋,一種比喻人生,一個人一生勤勞辛苦,到了晚年,才知道甘苦味。另一種則是比喻食物的美味。因此,也可以看出辭官後的公超,對世態畢竟是有一番感慨的。
(下)(廣西師範大學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