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一個年,下學期也開始了。
這是在學校的最後半年,加上沒有修課的負擔,給自己訂下一些目標。
第一,由於上學期開始接觸存在主義,對於其中所討論的:人,如何能夠脫離一種群眾性的存在方式,面對疏離、面對隨之而來的孤獨感和焦慮感,進而尋找各自獨特的個性││不斷地叩問存在意義的過程,產生了濃厚興趣,因此選讀了一門沙特哲學的課程,希望透過對這位存在主義先趨的論著之研習(《存在與虛無》、《嘔吐》、《蒼蠅》等等),深入地理解這曾經風行一時的思潮,其背後的歷史因素和思想內涵;更重要的是,以此省視自身的生活情狀。這也是因為近來在進行寫作時,總感到缺少一種紮實的思維基礎,或者說,感到因生活的形式化所造成的眼光的疲困盲目,希望經由另一條思辨途徑,重新找回一些觀察和凝視的敏銳與熱情;除了存在主義之外,也更廣泛地進行有關形上學的研讀。
其次,一直以來自己的寫作所面對的最大困境,其實和文字的訓練一點關係也沒有;卻是,生活。尤其這陣子較為空閒以後,時常有寫作的衝動,但是當我端坐桌前,面對著空白無物的螢幕(或稿紙),向著記憶搜索枯腸,除了偶然一得的華美辭句,底下,總是一片空無──不僅是生活中不見旁人的影子,連自我的生活體驗也是貧瘠極了。這些時候每每令我萬分沮喪,就像是讀到一本辭藻雕琢卻毫無生命基底的小說,令人不耐而空虛。所以我期待自己,從這一刻起,能夠更熱情地投入生活,跨越出那狹小閉鎖的房間,去貼近人群的溫度。這幾年我一直是經由閱讀各種形式的文本,來理解這個世界,現在該到了倒過來的時候,透過生活理解閱讀的那個世界,以生活堆砌寫作建築的穩固基礎,那樣或許才可以避免一再地困陷於無限膨脹的虛無窘境。
此外,還有健身。自寒假以來不間斷地慢跑和運動,除了體能的改善,我時常聯想到的是一個雕刻家的形象,那樣細膩地琢磨著塑像的肌理;既然我期待擁有一個健康的心志、美好的詩篇創作,等等,理應更包含一個健康的身體,去承載前此一切,就像雕刻家面對他的創作,我面對著自己。
而最重要的其實並非任何願望的內涵,而是堅持不懈的姿態,那樣的姿態包含了所有意義的美好,竟也是創作本身。偶爾我在田徑場上看見一些老者,遙想著若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奔馳下去,目的究竟為何?我想,那樣不間斷地繞旋著環型軌道或許僅是為了追求一種「在奔馳」的感覺罷,而那就是一切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