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人物121】城市規畫師詹姆斯‧羅亞斯 帶領市民打造理想居家環境

文/楊慧莉 |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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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斯提供的物件能喚起人們的童年記憶,如桌上的髮捲提醒了非裔美國人幫長輩弄頭髮的重要性。圖/翻拍自Ted
多年來,羅亞斯從數百個願景中發現,市民的核心價值多半落在與大自然的關係和人際關係上。圖/翻拍自Ted
鳳凰城的五十街地面輕軌車站不僅讓身障者更方便到達「Ability360中心」,沿途還有他們所設計的裝飾。圖/AZCentral
卡米諾韋爾德社區內的「創意之家」可以讓人們閱讀和交談。圖/ArchDaily
羅亞斯讓人們玩出自己夢想的都市景觀和理想的居住環境。圖/Salud America

文/楊慧莉

多數城市的規畫都交給專業人士,但其結果未必完全符合民意。美國城市規畫師羅亞斯發現了此弊病,於是在全球各國開設工作坊,帶領參與者藉由「玩」,逐步共創出自己喜愛的居住環境。過程中,他發現大家心有所屬的環境竟然如此相似……

玩出共識
拿回地方營造權


詹姆斯.羅亞斯(James Rojas)是城市規畫師、社區活動家、藝術家。他先前曾任職於洛杉磯郡都會運輸局。他為了改善洛杉磯地區拉丁裔社群的生活品質與永續發展,創辦拉丁裔都市論壇(Latino Urban Forum)。

羅亞斯最為人稱道的是,開發出一種利用藝術創作進行社區參與的創新做法。他在全球各地開辦工作坊,用「玩藝術」凝聚社區共識,進而共同打造有人文氣息的社區環境。

今天,我們就來深入了解羅亞斯關於城市規畫的創新做法,或許能從中汲取靈感,改善我們所屬的社區。而羅亞斯之所以走上城市規畫之路,要從他的童年說起。

城市規畫少了人味

原來,羅亞斯小時候很想要一個娃娃屋。但當時的男孩不會玩洋娃娃,父母也沒錢買積木給他。他只好收集小小的冰棒棍,而祖母好心地給他一個鞋盒,讓他蓋起了自己的第一間迷你屋。

看到迷你屋成形後,他大受激勵,又進一步建造街道、街坊,最後蓋出整座城市,也讓他順理成章地走上城市規畫這一行。

羅亞斯當城市規畫師幾年後,發現我們把城市規畫弄得太嚴肅,常將城市看做是一個有建造期限、一種衡量標準、數據,或是可以用華麗簡報解決的問題。同業用了人們聽不懂的術語、難以閱讀的地圖、一些讓人困惑的數字及不想填寫的問卷。如有開城市規畫相關的社區座談會,提供設計說明的規畫師和必須參與的大眾可能都很害怕。結果,會場不是空蕩蕩,因為大家都不太關心,就是弄得像戰場一樣,會場由幾個很有意見的強勢居民主導,其他人都敬陪末座。

羅亞斯跟多數人一樣,討厭當眾講話。對他而言,用雙手溝通還比較好。他指出,對多數社區成員來說,城市該是一個充滿回憶和感官經驗的地方,但規畫師沒有太多的工具去捕捉這些抽象的特質。因此,規畫師通常只能合法拿到土地使用權,卻無法抓到正確的都市情感。結果,他們設計出的街道,是給車子走的,並非給人方便,而大家都清楚與車爭道是何感受。

給市民空間動動腦

於是,羅亞斯就想著,那麼我們是否能像小孩一樣,透過玩耍設計都市?至少,他小時候這麼做過。他解釋,這是因為小孩的腦袋總指揮「前額葉皮質」尚未完全發展,於是使用感官和想像力去探索這個世界;當時的我們就只是單純的玩耍和分享,不帶任何政治意圖。

因此,羅亞斯「返老還童」,研發出一套遊戲組合,可以讓人們利用物件打造他們希望的都市環境。他將這套方法介紹給其他的規畫師,大多數人都遲疑了,因為沒有衡量標準或數據作為依據。另外,他們也擔心人們打造出的東西難以落實,如要求弄個登月發射台。最後,他沒有採用這個想法,而是另闢蹊徑。

為了落實自己的做法,羅亞斯和朋友開了一間藝廊。他把許許多多的小型回收物件擺在桌上,讓人們藉由這些物件蓋出他們的理想城市。此舉大受歡迎。許多人來了,不僅發揮創意,還與人頻頻互動,都會待個五分鐘,甚至一兩小時。他看到人們的另一面,是在社區座談會中所看不到的。

用五分鐘走入創意

羅亞斯也提醒,人類大腦在不同年齡階段有不同表現。一般而言,二十六歲前的大腦前額葉皮質尚未完全成形,因此有能力大膽想像和發揮創意。二十六歲後,前額葉皮質就定型了,會更擔憂生存之事,會放更多心思在停車問題,而非讓自己的想像力任意翱翔。

羅亞斯提供的空間可以讓人們透過玩耍,一邊盤算自己的生存模式,一邊以想像力和創意規畫城市。結果,城市規畫師最後都注意到此方法不錯,便採用了。

羅亞斯的城市工作坊(或稱遊戲約會)適合所有年齡、背景和語言的人使用。他們到訪,只有一個簡單的任務:用五分鐘以物件建構出最愛的童年記憶。過程中,就是靜靜地做。

羅亞斯解釋,人們一旦重建記憶,記憶中的一景一物就變鮮活了,激起人想進一步建構未來的城市;而當人們翻找想要的物件,就會放開分析思惟,進入一種創意流動的狀態;這有點像藝術治療,起於不同的思考方式,而現場準備的物件顏色和形狀可以喚醒人們所愛的活動和地方。舉例而言,髮捲提醒了非裔美國人幫長輩弄頭髮的重要性,橙色楓葉則提醒紐奧良人秋天到了。

以人為重
好所在有共通點


參與羅亞斯工作坊的每個人都建構並分享了他們的回憶。工作坊中充滿各種故事,從參加夏令營、玩扮家家酒到跟朋友相聚或學會騎單車。

在參與者分享故事後,羅亞斯就會詢問「這些回憶有哪些共通性?」他發現多數回憶是關於跟家人和朋友的互動,有著多重感官,也常發生在戶外。兒童多半活潑好動,不會弄出看電視這類靜態活動,最重要的是,不會讓人憶起要準時上學之類的事。

觸及市民核心價值

因此,參與者頓時明白,儘管彼此年齡、收入、種族和所處地點不同,都有著許多共通性,超乎預期。這也讓工作坊不再只是一個發表意見的地方,還兼具了傾聽、發揮同理心並分享共通價值的功能。

有了此共識後,羅亞斯請參與者進行團隊合作,在十分鐘內用相同或更多的物件打造他們心中理想的社區,因為他們此時已能合作、溝通和妥協。當團隊把物件放置在桌上,在他們所想像的地景上挪動物件,他們的想法就開始相互交織,讓個人想法藉由他人的協助而變成集體的,新的可能性便應運而生。接著,時間一到,所有團隊分享他們的價值和願景。

多年來,羅亞斯從數百個願景中目睹到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他們是誰,大家都想要同一種城市,這個城市是建立在與大自然的關係和人際關係上。他發現,此時人們得卸下身上的物質包袱,觸及真正讓他們快樂的核心價值,那多半是聚焦於公共空間、公園、大自然、與樹木有近距離的接觸。

社區居民看重之事

羅亞斯進一步指出,許多團隊建構出友善行走和騎單車的社區,這些社區都看重家庭和朋友。因此,他們建構出公共空間、廣場和大眾運輸系統及花園,讓這些設施盤據市中心,而非摩天大樓。而且一如其童年回憶,新打造出的處所是多重感官的,有公園、大自然、樹木、水和各種體育活動。大家把一些高速公路變成花園。團隊也不建構那種有商辦園區、高速公路、停車場的交易型城市。也沒有團隊在市郊蓋大房子、上下班通勤的路程、門禁社區或監獄,因為他們的城市規畫是從喜悅的角度出發,以至於會如此不同。

羅亞斯以自己最喜歡的兩個建案為例。一個是在墨西哥蒂華納市大型社區「卡米諾韋爾德」(Camino Verde)內的「創意之家」(Casa de Las Ideas)。一如蒂華納市內多數非正式居住區,卡米諾韋爾德當初草建完成,缺少基礎建設,特別是公共空間。於是,羅亞斯受邀主持基層社區座談會,要在當地設計一座社區中心。

這個案例很成功。羅亞斯請居民集思廣益、貢獻點子。結果,卡米諾韋爾德社區獲得一個社區中心,外加一個結合公共空間和圖書館的「創意之家」,可以讓人們閱讀和交談。

玩是最有效的工具

另一個建案是美國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的「五十街地面輕軌車站」(the 50th Street light rail station)。

二○○八年,鳳凰城資助成立了「Ability360中心」——一個專為身心障礙者及行動不便社群設計的無障礙資源與社區中心。當時,不管往哪個方向,想到達最近的車站,都要走上一英里。在鳳凰城的烈日下要走上一英里,對身障者來說,會危及性命。

於是,羅亞斯在當地開了一個工作坊,先讓每個身障者建構出心中的理想車站,接著再讓他們團隊合作,結合各自想法,最後設計出一個最適合彼此的輕軌車站。身障者深感這能解決他們的問題,於是就很支持這座增設的車站。在歷經多年陳請,終於如願。而今,這座輕軌車站讓身障者更方便到達「Ability360中心」。而且,他們還看到車站周邊有他們當初的設計,如彩繪人行道、藝術作品、保護他們安全的緩衝綠帶等等。

因此,羅亞斯更加確認,透過「玩」,城市計畫終於可以展現人性了,讓人們不只是用嘴巴形容,也用手展現、感受和擁有。在那一刻,整個情況改觀。市民不再成為被動的參與者,開始成為主動的設計師、所屬社區的夢想家。而這也給了城市規畫者和大眾一個型塑城市的新方法,不再只是重複都市慣有的樣貌,而是得以想像更好的居住環境。他強調,有時候我們用來達到此目標的最有效工具就是去玩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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