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楊堤曉
平時我活力充沛,百米競賽跑十五秒、碧潭輕鬆泳渡,但是頭一痛就「熄火」如病貓。一甲子的時光,都困在這個熟悉親愛又讓人莫名其妙反覆疼痛的軀殼裡,醫生也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常熬忍數小時等著頭疼消失,再不行就只能吞止痛藥。
從小,我嘗試各種常用的治頭痛方法:熱水洗頭、刮痧、吃維他命B群、喝咖啡,可以緩解但不是每次都有效。
高三那年,眼科醫生針對我兩眼度數差三百度的情形,叮嚀我要用眼罩遮住度數淺的左眼,強迫遠視眼四百度的右眼視物,免得它因怠惰而退化萎縮,造成疼痛。從此看書、看電腦費眼力時,我就變身獨眼龍。這招滿有效,眼睛不那麼容易疲勞,眼窩深處的鈍痛感找到解方。但這也讓我知道,腦中的疼痛宇宙太深奧難明,因為太陽穴、後頸、整個頭部的脹痛依舊不時找上門。
後來慢慢發覺,我只要大快朵頤甜食之後,頭疼就來報到。於是我嘗試少吃糖,果然有效,此後我成了甜品拒絕往來戶。有時受不了誘惑,淺嘗幾口,或者過足乾癮再吐掉,不敢暢快吞入腹,因為我知道隨之而來的酷刑是什麼滋味。
有一次,從廣播節目中聽到一位神經內科醫師的談話,大有幫助。他說:頭痛是頭發炎,是身體的一種警訊,告訴你壓力太大,該放輕鬆了。這讓我想到好友萍,她是法院書記官,打電腦手速能跟得上法庭答辯進度,她也總是鬧頭痛,但一退休,老毛病就不藥而癒。而我退休了頭疼仍沒罷休,我知道,我大概不能再由著性子熬夜追劇啦!
而且,當感到頭部開始發脹時,我虛長六十寒暑之後才終於明白,這是一道腦部傳來的緊急警報,我現在懂得必須立刻去抱著大枕頭好好睡一覺,不然等到操勞過度的頭開始劇痛後,就要辛苦硬扛整個發炎過程。
這位醫師,還說明一種現象,頭痛會產生慣性,若能細心伺候腦袋,讓它風平浪靜兩、三個月,它就不會那麼敏感易疼了。
這些年,頑固的頭疼老友仍會在寂靜的深夜,潛入好夢正酣的黑甜鄉,用僵硬疼痛的頸部、畏寒的腦袋喚醒我。不過,有一天我嘗試戴著帽子、口罩、圍巾睡覺,把嬌弱的腦袋瓜子包得暖洋洋的,結果這一個簡單的操作,竟讓我的頭痛像一匹征戰多年的老馬,終於肯休息一下,不那麼常常出來折騰。
頭痛是我人生無法閃避的艱難課題,還好醫學進步日新月異,加上久病摸索出一些心得,讓那些抱頭隱忍的辛苦日子減少許多,「與病為友」,與痛相知相容是我一輩子的功課。(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s://www.facebook.com/TWLA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