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法勒中學摔跤隊員進行日常練習。圖/新華社
馮壽乾(右)為學生講授動作要領。圖/新華社
文/記者吉哲鵬、王賢思
在馮壽乾的帶領下,孩子們憑著汗水、耐力和意志力,把摔跤這條冷門小徑,變成搏殺出的「另一條賽道」,用最樸實的方式,摔出更遼闊的未來。
在雲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市多法勒中學的那間彩鋼瓦訓練棚下,一塊十四公尺寬、十四公尺長的正方形墊子,把摔跤教練老馮整整「困」住了三十五年。
馮壽乾今年五十五歲,學生們都叫他老馮。從一九九一年到多法勒中學執教那天起,他的人生就沒離開過摔跤墊。
距離蒙自城區四五公里的多法勒中學,掩映在一片枇杷園中。從學校組建摔跤隊起,這支隊伍就常年保持在三十人左右。誰也想不到,這支扎根鄉村的非專業隊伍,能在學校的支持和老馮的帶領下,從一塊稻草墊起步,一路「摔」到全國賽事的領獎台。
墊子雖小,天地甚寬。與其說是這塊墊子「困」住了老馮,不如說,他在這方寸之間,為一代代鄉村少年「摔」出了一片遼闊天地。
稻草墊上的喝彩
穿過枇杷林,占地近三十畝的多法勒中學便映入眼簾。校門口,一間彩鋼瓦搭成的訓練棚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浪。
這塊十四公尺長的摔跤墊,因空間所限,只能縮成十三公尺鋪開,伸到了台階外面。就是在這「少了一公尺」的黃色墊子上,十幾個孩子穿著短袖長褲,外面套著紅色或藍色的連體訓練服,正弓著腰,互相抓住對方的肩膀。
「這叫抓把式,是最基本的動作。」老馮說。
「摔!」一聲令下,兩個小姑娘猛地發力。十四歲的苗族女生魯月和搭檔扭抱在一起,汗水甩在墊子上,很快又蒸發在空氣中。
一九九一年,馮壽乾剛到多法勒中學不久,由於當地壯族群眾有摔跤的習俗,他自己也喜歡,於是想都沒想就答應擔任學校的摔跤教練。
答應之後才發現,學校連個平整的場地都沒有,更別說摔跤墊了。老馮領著孩子們去田裡收稻草,一捆捆扛回學校,鋪在地上,再縫幾層舊棉布,就成了多法勒中學摔跤隊的第一塊「訓練墊」。
他們用最土的辦法,守護著最樸素的願望:讓孩子的身體強健起來。「如果沒有墊子保護,真不敢讓孩子們放開練。」說起當年,老馮很是感慨,「但孩子們很爭氣啊!他們也不怕疼,就在那稻草墊上,用一身傷疤摔出了一聲聲喝彩。」
從稻草墊到專業摔跤墊,變的是頭頂遮雨的棚子,不變的是墊子上摔出來的那股勁兒。孩子們照樣摔,擦傷、瘀青是家常便飯。誰受了傷,老馮親手給抹藥。
有的家長一開始並不理解自己的孩子為啥去練摔跤。「有害怕摔疼、摔傷的,有擔心影響學習的,還有覺得摔跤沒前途的。」多法勒中學校長李輝說。
但練習摔跤的男生、女生都說,摔跤讓他們更強壯,遇到啥事也不怕。
摔跤隊有時候在操場上訓練。烈日當空,孩子們圍成一圈,看著老馮示範分解動作,人人都晒得黝黑。
「摔也摔了,痛也痛了,淚也流過,就不害怕了。」魯月說,所有的事就像摔跤一樣,摔倒了就再爬起來。
幾秒鐘價值連城
摔跤不像籃球、足球、乒乓球等運動那麼熱門,但訓練的刻苦程度卻並不遜色。「平日裡,一個動作需要上萬次的練習。但上台的時候,決定勝負也就那幾秒鐘。」老馮說,「摔跤,就是用自己的技巧和力量,把對方摔倒。」這句話,他講了三十五年。
從稻草墊到專業摔跤墊,從鄉村校舍到全國領獎台,那塊摔跤墊見證了老馮最好的年華,也托舉起無數個如普嘉怡般平凡的鄉村少年,為他們捧出一塊「摔」出天地的舞台,也摔出了一個比想像中更遼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