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持續走揚,連續三個月突破百分之二的通膨警戒線。
若將觀察時間軸拉長,過去幾年台灣的CPI漲幅多數時間仍被官方定調為「溫和可控」。
但官方數據的「溫和」與民眾的「體感」之間,存在一道日益擴大的鴻溝。主計總處在三百六十八個查價項目中,有近八成的消費項目都在漲價;房租持續走高,油料費漲幅約一成。由此可見,CPI雖低,不等於老百姓實際生活成本在下降。這中間的落差,正是「結構替代性通膨」的問題。
傳統通膨理論關注的是「同一籃子商品」的價格變動。CPI的編製邏輯建立在一個重要假設之上:消費者購買的「商品籃子」是固定不變的,統計機關只需追蹤同一組商品與服務在不同時點的價格變化。
然而,「結構替代型通膨」指的是:由於技術升級、政策引導、市場結構變化等因素,消費者的「商品籃子」本身發生了質變──過去低價的選擇消失了,過去沒有的商品現在成為必需品,過去一次性支付的費用被拆解為持續性的支出。人們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錢,才能得到原本可以得到的商品和服務,但這種生活成本的實質上升,卻被CPI的統計框架所稀釋和掩蓋。
台灣物價已出現結構性改變,背後主要受能源成本、薪資水準、房地產價格及綠色通膨等四大因素牽動,部分狀況很難用貨幣政策來處理。這些結構性因素,正是結構替代性通膨展現的宏觀背景。這些日常消費項目在整體CPI中的權重有限,容易被價格下跌的耐久財或通訊設備所抵銷,使生活成本上升無法完整反映在總指數中。
政府為顯示物價穩定,要求公營事業充當「物價消波塊」,由中油、台電吸收能源漲幅。然而,這只是讓通膨「遞延」,未來仍會補漲。被暫緩的公用事業成本終將逐步納入物價體系,此前延遲調價的企業也會集中釋放成本壓力。政策性價格干預短期內雖確能穩定物價指數,但也讓CPI難以呈現真實市場成本。
與消費端相對溫和的CPI相比,生產者物價指數(PPI)年增率高達百分之十六點九四,創逾四年半新高。這形成「表面溫和、底層劇烈」的矛盾結構。企業生產成本急速上升,雖暫時未完全反映至終端消費,但成本壓力持續累積,終將逐步傳導至消費端。
結構替代型通膨已對經濟政策提出挑戰。首先,單一CPI數字無法反映真實生活成本,不同所得階層的消費結構存在顯著差異──低所得家庭在食物與居住上的支出占比遠高於中高所得家庭,而這些項目往往漲幅較高。政策制定者應更加重視生活成本指數等細緻指標。其次,技術升級與消費結構變化正在把家庭推入更高成本的生活體系。如果政策只盯著傳統物價指標,就容易誤判形勢,錯失保護弱勢群體消費能力的時機。
CPI很低,不等於老百姓實際生活成本在下降。技術升級、消費結構變化、低價選擇減少,都在系統性地推高家庭的必要支出門檻。當將近八成的消費項目都在漲價,而官方CPI卻顯示「溫和可控」,正是統計框架與生活現實之間的結構性脫節。居民實際承擔的生活成本與官方發表的物價指數,使一般民眾的切身感受的差距愈來愈大;則政府的信用和支持度必會巨幅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