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屈志強

在海邊散步時，我的目光常被潮穴吸引。那是由海浪長年拍擊而成的岩洞，有時像一張臉，帶著表情，靜靜迎接潮水的來去。當海浪湧起，整張岩臉被覆蓋，似乎沉默無聲，然而潮退之後，岩石的線條反而更顯清晰，像是多了一份故事，多了一層情緒。那一刻，我彷彿看見大自然的呼吸，也看見時間在岩石上留下的痕跡。

走近一汪小潭，潮穴裡靜靜地孕育著小生命。透明的水裡，有螃蟹、寄居蟹，還有隱約閃動的魚苗。水草隨著細浪搖曳，彷彿在默默守護這片小小的生態。我屏住呼吸，不敢驚動牠們，那種脆弱卻完整的和諧，提醒我，即使在嚴峻的環境裡，生命依然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曾試著伸手去觸碰，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下來。心裡浮現一個念頭：如果我真的介入，是否會打破這份寧靜？大自然不需要我的干擾，它自有節奏、自有秩序。於是我選擇退回，只在一旁凝視，靜靜感受那份安穩。

忽然，一陣更大的浪聲傳來，海水再度拍擊潮穴，濺起的水花落在我的臉上。岩壁的表情隨之改變，像是跟著潮汐的節奏呼吸。潮穴依然是潮穴，它的存在只屬於浪潮；大海可以一次次衝擊它，卻永遠無法完全吞沒。

站在潮穴前，我想到我們的人生。外在的衝擊不斷，無論是生活的壓力、工作的挑戰、或是歲月的流逝，都像潮浪一般，日復一日地拍擊著我們。然而，在無盡的衝擊之中，如果能像潮穴一樣，堅守自己的形狀，不輕易被摧毀，那麼我們也能在流轉的時間裡，保持最真實的自己。

潮穴教我的，不只是自然的奧祕，更是一種生活的智慧。它提醒我，真正的力量不是拒絕潮水，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拍擊之後，依然能夠存在。這樣的力量，或許也是人生最珍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