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織嫚

如果今天破的是一件衣服，我大概就丟了。現在的成衣便宜又方便，衣服穿舊了、磨破了，多數時候，我想到的是再買一件，而不是翻出針線盒。偏偏，今天破的不是衣服。

放學回家後，寶寶自己打開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每天陪她睡午覺的小毛巾，指著上面的裂口跟我說：「媽媽，小毛巾破了。」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怎麼縫，而是明天的午休時間。如果今晚沒有把它縫好，她明天是不是就沒有辦法像平常一樣，安安穩穩地睡午覺。

睡前，我先跟她商量，告訴她小毛巾破了，媽媽要把它縫起來。她點點頭，抱著小毛巾躺在床上，忽然很認真地對我說：「我真的很喜歡小毛巾耶。」

原本以為三十公分左右的裂口，一下子就能縫好，沒想到一針一線縫下去，抬頭看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我一直想把它縫牢一點，不是怕縫得不好看，而是怕她摸起來不習慣。

她睡著以後，小手總會下意識地在床上找她的小毛巾。摸到新的，聞一聞，就放到旁邊；再繼續找，直到摸到那條鬆鬆軟軟、洗過很多次，已經長出小毛球的小毛巾，才抱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搓著，沒多久，又沉沉地睡了。

家裡一直都有新的小毛巾，只是新的還在養。我知道，總有一天，舊的小毛巾會陪她陪到不能再陪，所以新的要先養著。縫著縫著，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和阿媽總是在燈下補衣服。那時候，總以為她們捨不得丟，直到自己拿起針，我才明白母親縫的從來不是一件捨不得丟掉的衣服，而是孩子穿在身上的厚實與紮實。她們總希望每一道裂口都牢牢縫合，每一顆鈕扣都安安穩穩地扣著，讓孩子可以安心玩耍、放心奔跑，不必擔心一個彎腰、一個跌倒，衣服又裂了一道口子。

平常只要我問老師孩子午睡的情況，她總會回我一句：「她正閉著眼睛在搓她的小毛巾。」我想，我縫好的不只是一條小毛巾，而是一個三歲孩子每天睡覺時，那份熟悉而確定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