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舒嫚

秋老虎持續發威，想買些杏鮑菇，蒸熟後做成涼拌菜。攤位上除了各種菇類，還有兩把地瓜葉，幾條形狀各異的絲瓜，一把過貓跟龍鬚菜，還有三把暱稱「豬母奶」（馬齒莧）的野菜。我愛吃龍鬚菜，除了杏鮑菇跟鮮香菇外，籃子裡還有那把龍鬚菜。

結帳時，老闆娘鼓吹我再買一把豬母奶增加菜色，她說：「你們吃素的人，就爆薑絲、香菇絲，洗乾淨切段的豬母奶下鍋一起快炒，也能汆燙後，拌香油、醬油膏、糖、辣椒絲，做成涼拌菜，都很好吃。」我對野菜向來很抗拒，應該是小時候玩家家酒，烏甜仔菜、豬母奶、大花咸豐草都是遊戲道具之一，真的成為飯桌的菜餚，想來就彆扭。

以前，媽媽的小花圃除了抹草、芙蓉草、螃蟹蘭、百合花、雞冠花、圓仔花、紫葉酢漿草，最多的就是豬母奶。媽媽愛在一個花盆中種上不同花色的豬母奶，花開時，紅、橙、黃、粉、白、桃紅多樣顏色，單花瓣，重花瓣，一盆盆吊掛鐵窗下沿，非常好看。

有一次，我折下一枝開著桃紅和粉白重花瓣的松葉牡丹，想插在乾淨的養樂多空瓶裡，擺放窗台，美化褪色的窗框。向媽媽抱怨手指沾上莖蔓黏滑的汁液，用肥皂洗好久，才洗去手指的汁液。媽媽回我：不然它怎會叫豬母奶，就是汁液像牛乳般營養。然後說起她小時候家裡養兩頭豬，外婆會叫她們姊妹去採摘豬母奶跟蕃薯葉做黑豬的副食品。

又說起歌仔戲裡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都吃野菜充飢，吃的就是豬母奶，靠著些微的營養才能熬過漫長苦難時光，等回丈夫薛平貴，成為皇后娘娘。

我問媽媽吃過豬母奶嗎？她說，吃過呀，但嫌棄豬母奶酸澀不好吃，還不如鹽瓜脯或是蘿蔔乾、破布子。

又說有的野菜雖說是給豬吃，人也可以吃，若是遇天災稻米收成不好，烏甜仔菜鹹稀飯配豬油炒豬母奶就是一餐。

記得有次去同事家，她媽媽做了一桌野菜，山蘇炒香菇絲、刺莧汆燙後沾美乃滋、豬母奶做成涼拌菜，也有加蛋花煮成羹湯，還有一大盤豬母奶炒香菇豆包絲，調味辣油，辣得舌頭快噴火。我最喜歡的是過貓炒梅乾菜、山茼蒿裹麵糊炸的蔬菜餅。那是我僅吃過一次別具滋味的野菜宴。

我記憶裡的馬齒莧不是餐桌的一道菜，而是媽媽種過，花色繁多的馬齒莧，這植物非常好照管，耐旱、不怕蟲害，也不需要施肥，只要陽光充足，就長得茂盛、光彩奪人，是家中窗台最美麗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