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Z世代的懷舊風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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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年輕世代吹起了懷舊風。不少Z世代表示,很憧憬爸媽、長輩們成長的一九八○、九○初年代,因為當時的年輕人過的是還沒有被智慧型手機和網路連線全面滲透的生活。

美國《大西洋月刊》調查顯示,三分之二的Z世代對自己出生前的時代有股羨慕之情,因為那時智慧型手機、社群網路都還沒有出現,至少還沒那麼流行。《大西洋月刊》稱這是一種「刷屏抵抗」(scrolling backlash),也就是反抗被手機、上網、連線牽著鼻子走的生活。

Z世代通常是指大約在一九九七年至二○一二年期間出生的人群,他們是首批「網路原生世代」,從小身處網際網路與智慧型手機,及後來社群網路充斥的環境中。一篇來自美國三大電視之一CBS的報導指出,一些Z世代刻意把智慧型手機換成無法上網、功能有限所謂的「笨手機」(dumb phone),為的就是降低手機與社群媒體使用。英國《衛報》也以〈Z世代想回到低科技的一九九○年代〉為題,報導年輕世代出現了想要重返還沒有「連線」那個時代的趨勢;西班牙最具影響力報紙《國家報》甚至認為,這種潮流已經成為一種新世代的集體現象。

其實Z世代想要的不是沒有高科技的生活,而是沒有被高科技侵占的生活。畢竟科技帶來的醫療進步、生活與交通更便利等改變還是不可忽視的福祉。就如同倫敦《金融時報》分析指出,這種復古風的本質是「反數位化」,年輕人反對的核心是一切數位化之下的快速、短暫,以及被演算法決定的碎片化、分割化的生活與人際關係。

Z世代的「螢幕疲勞」,已逐漸成為一個世代共同的問題。手機原本讓人得以隨時保持聯繫,卻也因此讓「我不能讓別人找不到我」或是「我想聯繫誰就必須找得到」的焦慮、內疚成為年輕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美國皮尤研究中心一項針對青少年及家長做的調查顯示,四成以上的受訪者說,當手機不在身邊時他們會感到焦慮或不安;民調機構巴納集團與青少年文化研究機構Impact360研究中心調查發現,美國青少年平均每天使用手機達五小時十五分鐘,逾五成受訪青少年坦言,對自己花那麼多時間在螢幕上「感到愧疚」。而這一切有可能是一種「身不由已」。

Google前設計倫理師崔斯坦.哈里斯就曾明白提醒,無盡滑動與精準推播,其實都是設計來讓人上癮的機制。對此,哈里斯進一步提出「人類降級」這個顛覆性的概念,他說,透過精密設計,科技平台持續且有效地爭奪人們的注意力,不只會讓人分心與成癮,也會加深孤立、情緒對立,造成社會撕裂。哈里斯曾在美國國會說明科技平台如何利用人性弱點,許多人放不下手機,其實不全然是自制力不足,而是因為螢幕的背後有一整套經過精心設計的機制,人的意志力實在很難與之競爭,換言之,上癮不是偶然,而是被設計出來的行為。美國法院與評審團就在今年做出裁定,認定Meta與Google(YouTube)因平台的成癮性設計與演算法,必須為使用者的心理健康受到傷害負起法律責任。

或許正是因為知道僅憑個人的力量難以對抗科技的宰制,Z世代才會興起這股懷舊風。在那個他們其實並沒有真正生活過、經歷過的時代裡,人還能做自己時間、精力和注意力的主人,對現代的年輕人來說,那真的是個美好的年代。而這種嚮往之情也是一種反思,提醒人們,科技不能無休無止的發展下去,而應該是有界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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