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品味私塾創辦人）

今年夏天，全球飆高溫，巴黎沒有冷氣的建築都苦不堪言，甚至白天無法出入。

今天的人們被40℃高溫嚇到，那麼該如何想像：住在50℃的古人，如何世世代代生存？

地球的最高溫：56.7℃，1913年7月10日，在美國的死亡谷。地名取為Death Valley，讓人不寒而慄，這是一個低於海平面、被周圍高山包裹的盆地。高山阻擋潮溼空氣，烈日曝晒岩石地表，形成強烈的「熱穹頂」效應。中國大陸「最熱之境」、曾經創49.6°C高溫的吐魯番，也是類似的盆地地形。

美國死亡谷，7月白天氣溫經常達50℃。即使午夜，也很難降到30℃以下。

50℃是人體的「危險紅線」，能承受多久？在巨大的烤箱內，吸入50℃的乾燥熱空氣，肺部會像火燒一樣。皮膚會在幾分鐘內晒傷，若觸摸被太陽直射的物體譬如車門、岩石，會瞬間造成二度燙傷。極有可能，數小時後就會致命。

即便躲著遮蔭、補水、靜止不動，長時間暴露對心血管與腎臟還是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這也是到死亡谷，夏天正午禁止戶外健行。

谷底全是黑色的岩石、鹽塊與沙地，太陽直射下的地表溫度遠高於空氣溫度，甚至能將食物直接燙熟。

天下之大，為何還有人想定居這麼殘酷的環境？而且住了千年。

誰住在死谷裡面？印地安原住民：廷比沙蘇肖尼族。不過，他們並不是「死守50℃的谷底」，而是發展出一套 「垂直遷移」遊牧智慧。

不熱時，他們會在綠洲旁搭起遮陽棚。這個季節他們不需要辛苦獵捕，主要消耗從山上搬下來的食物。

4月至6月（春季）：開始谷底，遷至低海拔山麓。氣溫逐漸攀升至35℃，野豆莢樹結實纍纍。他們採集、晾乾豆莢，用石臼打成粉末做成餅。

7月至9月（夏季）：當谷底達到致命高溫時，他們沿著山谷小徑到海拔3000公尺的山脈。山林涼爽，有高山泉水與松子，這時正是單葉針松松果成熟。

冬天：高山開始積雪時，部落搬回谷底。死亡谷的冬天溫暖如春，地下有高山融雪滲透的泉水，印地安人在綠洲種植玉米、豆類、採集野生植物。

雖然資源匱乏，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待死亡谷，這是安全的隱密家園。在這四面環山、氣候極端之境，外面的敵對部落很少敢深入。對於一個弱勢部落，貧瘠，反而成為優勢。

印地安的蘇肖尼人能生長在死亡谷，其實是擁有困境的生存術。西元900至1100年，他們原本生活在加州南部的沙漠山區，發生數十年的嚴重乾旱，迫使部落向外擴散。

他們的祖先是沙漠獵人，有強大的植物採集本事，還懂得利用少數生長的植物，譬如用沙漠柳樹（生長在乾涸河床邊，根系能扎入地底數公尺尋找水源）的彈性枝條，編織出密密的、盛水不漏、儲存松子的籃子，這是精密的草編籃技術，這種籃子取代陶器、鐵製鍋具。

死亡谷的印地安人發展出「垂直遷徙」的遊牧智慧，住在「火盆」吐魯番的古人更厲害，他們不遷徙，而是挖掘1500條、總長度達5000公里的地下水渠「坎兒井」，在沙漠創造驚人的葡萄綠洲，定居農業。他們引天山雪水入地，建出「地下萬里長城」。

不是一條渠，而是龐大的地下水利網路；不是2000年前的歷史，而是到現在還在使用。真是不可思議，在幾十公尺深的漆黑地下，沒有指南針，如何精準打通數公里長的水渠？

老天雖然給了「熱死人」的殘酷， 但同時也給人類逆境求生的意志。旅行在吐魯番，我看著水果攤上紫紅與翠綠的串串葡萄，莫名激動，每顆都是2000年累積的生命力。當未來世界，熾熱夏日成為新常態，「火盆生存」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