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若彣

過日子，最舒心的是閒閒慢慢，最愉快也最自在，退休簡直是生命的恩賜。女兒說：「不上班，還可以領錢！」即使微薄得不足以自給，可是贏來了最大的奢侈──時間和自由。在奔波職場後找回自己的風格，在孩子成年後放下「長憂九十九」，在爹娘遠行後的圓滿與釋然。

寂寂長坐，思緒往往飛回從前，依稀記得兒時，最喜歡跟著爸爸打轉，扯著他的衣角、搆著他的手肘，兩手交握緊緊地圈起他的前臂，爸爸曲起手臂提著我，老屋窄長，前院、天井、後院，到哪都拎著我。

掛在爸爸身上，吊單槓似的慢慢移動，爸爸很安靜，微笑看著我，輕聲問：「闖禍啦？」我倒豆子般的：「哈巴兒叼走了菜籃裡的肉！媽媽……」我不用玩具，在院子裡翻土更好玩，洋娃娃都是姊姊的，弟弟有舅舅送的玩具小汽車，我和狗兒作伴等爸爸下班。

屋子和廚房間一小方天井，我倚著爸爸站在矮凳上，用牙籤給竹竿上晾著的香腸扎孔。角落的煤球爐上架著年糕，媽媽嚷著：「別過來！」蒸籠上的白煙模糊了她的身影，媽媽忙得像陀螺，少有停下來的時刻。直到我生了女兒，才見她床頭有洋娃娃和絨毛玩具。

父親略有口吃，靦腆內向，升格阿公後竟豁然開朗，自鄰家討來廢棄的小單車，清理整修又置換輪胎，待我們歸家省親時，不顧自己坐六望七，更無視南台灣暑熱，清晨的公園、傍晚的操場，扶著、跟著、追著，硬是讓小孫女能騎上路。

外子有樣學樣，愛釣魚的他，也扯著女兒同行。無論是河邊、溪流還是池塘，總要玩「打水漂兒」。大小倆嘻嘻哈哈的，挑撿石頭，臨水而立，側身蹲低，擺動手臂，使出全力，平拋出手。瞧！石頭在水面彈跳，激起水花，同時爆出朗聲唱數，混合著驚呼與驚嘆，偶爾夾雜著幾聲惋惜，且看他們樂此不疲，一次次的魔幻時刻，宛如一場動漫盛宴！

《詩經》：「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愈是平淡微小的幸福，愈是簡單純粹的快樂，愈能為心靈帶來極大的滿足，大半生念茲在茲，縈繞心頭一再回想的，就是這分自然質樸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