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在前一次的專欄中，我們介紹了中國大陸西南無煙煤的好品質，讓一百多年前在貴州宣教的英國傳教士柏格理驚嘆不已，真的可以說是一種蘊藏在中國西南地底下的「黑金」。貴州一省的煤炭產量豐富，其中又以六盤水、畢節、黔西、大方、水城為最，而六盤水所轄的「六枝特區」即是今日中國的「江南煤海」。

六盤水市位於貴州省西部，其下所管轄的三個縣：六枝、盤縣和水城，各取其第一個字組成這座城市的名字。不過，也不要因為六盤水產煤就覺得它是個炎熱的城市，因為這裡平均海拔在一千四百至一千九百公尺之間，整個夏季的平均溫度大概都維持在攝氏二十度左右，儼然是一座自帶天然冷氣的城市，也因此享有「中國涼都」的美譽，近年來還成了中國大陸著名的避暑聖地。

地表上是涼都，地表下則是煤都。

以往，我們提到煤礦總是以山西的煤礦開採居首，然而六盤水所在的地層，卻是兩億五千萬年前二疊紀所形成的煤層，經過長時間地質變化，形成品質極佳的無煙煤。無煙煤的優勢是硫的含量少，不同於天然煤炭大多都含有硫，燃燒時會變成二氧化硫，故而會聞到一股硫磺的味道，不但容易造成空氣汙染，也會影響煉鋼的品質導致鋼材變脆。

因此，煤礦的價值不只取決於蘊藏量，更要看煤炭是否具有「低硫、高碳」的優點，而這也是貴州優質無煙煤長期受到工業界重視的重要原因。

打從抗戰以來，作為中國內陸的縱深戰略規畫，西南地區的工業建設一直被賦予重要的地位，而此地區所擁有的豐富地下資源，自然也成了國家的能源寶庫與政府重要的開採目標。一九六○年代，中國大陸開始開發六盤水的煤礦，並在此設立了「西南煤礦建設指揮部」的總部，負責整個西南地區煤田的勘探、礦井建設及技術規畫。

隨著一批又一批工程人員、地質學家及礦業人員進入這片山區，讓原本人口不多的山城迅速發展起來。伴隨著一座座開鑿的新礦井，將煤礦輸往全國的鐵路、公路陸續興建，住宅、醫院、學校和商店也跟著出現，一座因煤而生的城市逐漸形成。可以說，六盤水是從煤礦裡長出來的城市。

然而隨著全球能源需求的轉型，中國大陸的煤礦逐漸受到減產與節能減碳的影響。儘管煤炭的重要性仍然存在，但各國開始積極發展再生能源與低碳產業；對六盤水而言，也面臨了擺脫過度依賴煤礦的經濟模式。

近年來，六盤水一方面持續提升煤炭開採效率，另一方面則積極發展新材料、裝備製造、現代農業及觀光產業，前述「中國涼都」的品牌就吸引了不少遊客前來避暑；曾經象徵工業發展的礦區，也有部分改建成工業遺址公園與觀光景點，讓更多人可以藉此了解這段煤礦開發的歷史。

從柏格理眼中的「中國黑金」，到今日六盤水的能源重鎮，煤炭的開採影響了這片雲貴高原東側的發展。它讓偏遠山區走向工業化，也帶動城市的誕生；它曾照亮千家萬戶，也見證無數礦工家庭的奮鬥與犧牲。

雖然在不久的將來，煤炭將不再是世界最重要的能源，但六盤水在中國工業文明發展的歷史定位，卻是不能抹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