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興亡錄】久別相會淚滿襟:孤獨至死的夏皇后

文/陳復 |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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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陳復AI生成

文/陳復

明朝藏書家楊儀在《明良記》中,記載了一段故事。明武宗朱厚照長期不回後宮,有天從大同返京,突然走進宮中,夏皇后見到久別的丈夫忍不住流下眼淚。朱厚照看著妻子,驚訝問道:「皇后如何日來太瘦?」隨即吩咐光祿司替皇后增加膳食。

夏皇后為什麼流淚?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長期獨守空閨的委屈?朱厚照注意到妻子消瘦,還讓她補養身體,說明這位素來放蕩不羈的皇帝,對妻子還是有著溫情。

夏皇后是南京上元人,正德元年(一五○六)被冊立為皇后。明孝宗朱祐樘終其一生專寵張皇后,堪稱中國帝王中的異數;然其獨子朱厚照卻熱衷騎射遊樂,把軍事征討當作玩耍,甚至在皇宮外建立豹房,與近臣、宦官等各色人物往來,對宮廷生活毫無眷戀。夏皇后雖貴為一國之母,卻無法得到丈夫的陪伴。

朱厚照尤其喜歡邊塞生活,曾經親赴大同,甚至自取姓名與官階,稱自己為朱壽,並擔任「威武大將軍」。對他而言,宮牆外的世界充滿刺激與冒險;然而對夏皇后而言,丈夫每回遠行,都意味著漫長的等待。

《明良記》記載的那場相會,讓我們看見帝王荒唐行徑背後,皇后不為人知的處境。朱厚照看見妻子瘦了,卻不明白她消瘦的因素,更無法給予真正的陪伴。

正德十六年(一五二一)朱厚照駕崩,沒有留下子嗣,皇位因此轉由其堂弟朱厚熜繼承。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正月,夏皇后去世,朝廷面臨皇帝如何服喪的問題。

夏氏是朱厚熜的嫂嫂,傳統禮法沒有規定叔嫂間的喪服,且當時宮中還有兩位皇太后,因此嘉靖帝決定身著青色衣服,臣民則按照皇后的規格服喪。但禮部尚書夏言指出,如果皇帝不穿喪服,群臣卻穿著素服入朝,便會造成禮儀上的矛盾,於是建議暫停朝參,朱厚熜接受了這項建議。

然而,夏皇后的諡號卻引發了更大的爭論。大學士張孚敬主張,夏氏只是皇帝的嫂嫂,諡號二或四字即可;左都御史王廷相與吏部侍郎霍韜卻質問:「均帝后也,何殊!」夏氏既是前朝皇帝的妻子,為什麼要與歷朝皇后有區別?禮部尚書夏言則彙整眾人的意見,認為古人諡號都很簡短,但應遵循當下禮制,讓夏皇后獲得完整的諡號。

嘉靖帝最後折衷眾人意見:「用六,合陰數焉。」意思是六屬於陰數,符合女性所對應的陰陽術數,賜夏氏諡號「孝靜莊惠安肅毅皇后」。需注意的是,此六字不包括明朝絕大多數皇后慣用「孝」字及「皇后」稱號。

有趣的是,嘉靖十五年(一五三六),朱厚熜竟然改變主意了。《明世宗實錄》記載,他前往天壽山(明朝皇帝陵寢所在,朱厚照與夏皇后即合葬於康陵)時,覺得夏皇后的諡號並不完整,有違禮制。於是命令夏言重新商議,將其諡號改為「孝靜莊惠安肅溫誠順天偕聖毅皇后」,並重新書寫神主。

南平先生曰:帝王的家中,最難得者不見得是尊榮,而是尋常夫妻相守的溫情。夏皇后貴為天下之母,卻不見得能有丈夫的駐留;她死後獲得繁複的諡號,卻無法彌補生前的孤獨。禮制本來旨在維護人的尊嚴,倘若尊嚴還要仰賴君王當時的喜怒哀樂來論斷,禮制就淪為權柄的附庸。

朱厚照能賜給夏皇后補養膳食,朱厚熜能賜給她完整的諡號。然而夏皇后一生孤獨至死,心中真正的渴望,或許從來不是這些賞賜,而是在漫長的歲月裡,能有丈夫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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