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張燈結綵,我曾於夢裡見識過千百回,竟可憐沒有一回有機會真正的看這過這熱鬧,成了我這一生中憒憾的事中的一個。
今年的元宵也一樣,我怔怔地發呆的時候,就想起「龍銜火樹千燈豔,雞踏蓮花萬樹春」的光景,於是越加地嚮往,也越加地覺得現在真無趣。
不過,今年的元宵,月兒倒是圓得不錯,銀燦燦的一輪升上來,天地間都浸潤了這幽幽渺渺的光茫,映著落寞的路燈,映著我的窗,門前的橋,尤其映著那清冷的河水,越加顯得凌凌的寒,與孤冷的靜,不失為一種別樣的雅趣。於是我有千百種可笑的朦朧的快意與感慨來,想再吟它幾首古人的名詩佳句,可是我才疏學淺,偏偏一句也想不出來,只是一味地望著,一味地出神,一味地辜負了這所謂的良辰美景,無耐呀!
看看四周有零落的煙花冒出來了,和著隱約的爆竹聲,於是想起了小時候的光景,每年的元宵節,父親總不忘要紮兔子燈,下面按了四個小輪盤給我玩。我拉著它得意地走過大街小巷,引得一群小孩子羡慕地跟在後面,呵酘酘那可是我最引以自豪的事!
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對於今晚的月,我當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所剩下的不過是心上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雖然沒有放煙火與爆竹,也沒有歡喜地看什麼燈會,卻也欣然地吃了母親買回的兩碗湯圓,桂花湯圓兒,一顆一顆地,或成雙成對地吃了。膩得跟什麼似的,只等吃完了,我也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詞來貼切地形容這湯圓,像玉珠?像酘酘哈!誰鑽研這個東西去!等到明年的今日再想也不遲。
元宵就這麼過去了啊!這一天對我與其它日子相較有什麼不同?是煙花?是明月?是小時候的兔子燈?是窗前的這一抹冷寂的思?還是那不曾形容貼切的湯圓呢?可笑!可笑這良辰,可笑這雅趣!可笑我這一場無病的深思。
我漫散地坐著,又漫散地於門前踱著,一邊還漫散地抬頭望,四下望,望明月,望煙火,望冰凌凌的水,望地上淺淺淡淡的一個我的影子,一路踱了來,又一路踱回去。
呵,那些個聚散無期的朋友們,好嗎?此刻是與我同看著這一輪月嗎?但又能如何呢?離的畢竟離了,去的畢竟去了,連我最好的同窗好友也不久前娶了新娘。不光是以前那蕭瑟的秋,還是這灰冷的冬,便是重來一個明媚的春日,亦只就獨留了我一個了。
人生不過如此吧!過了今晚,我仍舊要走著我的路,我唯能做的,只是遙遙地對朋友們祝福,並對自己再許一個默默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