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峰源
戒嚴時期,係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在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九日發布〈台灣省戒嚴令〉,並於隔日凌晨起全面實施,台灣自此進入戒嚴時期,直至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解除戒嚴令。而歌曲與民眾生活習習相關,折射社會發展樣態以及時代流行趨勢。戒嚴時期,政府為管控社會,許多經審查的歌曲都難逃查禁命運。
一九六○年代,年輕人湧向城市找工作,是社會的普遍現象。〈無頭路〉由呂敏郎(本名呂金守)創作,經由觀察社會現象,希望藉歌曲反映民眾實際生活樣貌。
當時,相關歌曲還有文丁填詞、林伊佐緒作曲、黃西田演唱的〈流浪找頭路〉,黃敏填詞、遠藤實作曲、文鶯演唱的〈拜託月娘找頭路〉等等,都是描述找工作的過程,或是最後找不到工作的慨嘆,呈現民眾普遍關注的焦點。
在當時的時代氛圍下,歌曲描述「找工作」或「找不到工作」,是很自然的事,但往往被認為與政府作對。一九六四年〈無頭路〉發行一、兩個月後,呂金守突然接到警總的公文,舟車勞頓地從南部到台北接受約談;前後三個月,大概被約談了六至七次,時間長短不一。
每一次,警總問話的人都是兩位,一位扮白臉、一位扮黑臉,而且都是講台語。
白臉的誇他歌詞寫得好、歌唱得棒,應多發揮影響力,讓老百姓與政府站在一起,不要挑撥離間。黑臉的一來就破口大罵,逼問他:大家都有工作,為什麼歌詞要強調到處都無頭路?是跟政府有仇嗎?呂金守則說純粹是好玩,並沒有指責和批評政府的意思,強調專輯裡的每一首歌都是尋求滑稽有趣,完全沒有惡意。
黑臉的還會拿起竹筷子往呂金守身上戳,又打又罵,逼迫他供出朋友中有誰對政府有意見,要求舉發以抵過錯,有時也會用獎勵來誘導他。呂金守想著,朋友相聚哪有不批評幾句?但也就是一些生活中的牢騷,與政治沒有關係,哪裡能夠隨便公開。由於他始終堅持朋友都是守規矩、安分的老實人,對政府沒有任何不滿,也不曾批評,警總問不出結果,最後也只能釋放他。
呂金守回憶,在離開警總時得畫押,除了蓋手印,連腳趾頭也要蓋上。實際上,他一來警總報到就被要求全身脫光光,只剩下一條內褲,就如同他歌詞裡所寫的:「無法度,無法度,行甲脫衫穿內褲!」相當諷刺。最後,呂金守雖平安離開警總,但〈無頭路〉卻被查禁了。
當時,警總認為台灣農業發達、社會繁榮,稍微自愛而且肯自食其力者,應不難謀生,因此認定〈無頭路〉歌詞荒謬,以謠言惑眾,妨害社會安寧秩序,必須查禁。
〈無頭路〉被查禁後,唱片就不能在市面公開販售,電台也不准許播放這首歌。許多電台一拿到禁歌清單,為避免疏忽誤播被處罰,會在唱片封套上用粗筆把〈無頭路〉打個叉,或是加註「禁播」字樣,也會在唱片圓標上把〈無頭路〉用粗筆劃掉,甚至直接把音軌接上膠布,或是乾脆穿洞讓唱片無法播放。
今日的台灣社會十分開放,你我很難想像一首流行歌突然被查禁不能傳唱。在那段噤聲年代,歌曲創作與傳唱極為困難,不僅影響歌曲的創作,也阻礙了民眾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