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凱星、馬曉澄、徐弘毅

「我們總要給中國人找到治病的辦法！」這是侯凡凡常說的一句話。慢性腎病是嚴重危害人類健康的常見疾病之一，致殘率和致死率均快速增長。據不完全統計，二○二三年，大陸約有一點五六億人罹患慢性腎病。侯凡凡的科研成果，惠及了上千萬的病人，更為大陸節省了人民幣數百億元醫療支出。

延緩病程三至五年

侯凡凡一九五○年十月出生於上海，十八歲踏入軍營。當時炊事班缺人養豬，領導說：「妳個子高，妳去吧。」她說：「好嘞。」結果她養的豬膘肥個大，她因此成為標兵。

一九七○年，組織選派侯凡凡去第一軍醫大學學習，她說：「好嘞。」

侯凡凡當醫生的媽媽說她學習基礎還不紮實，她就靠自學以優異成績考入中山醫科大學讀博士，後又赴美到哈佛大學醫學院訪學做研究。當時，哈佛想留她，許以高薪。老領導聽說後，急得跑到美國，對她說：「祖國需要妳。」她還是那句「好嘞」，毅然回國擔任第一軍醫大學全軍腎臟病中心主任。

南方醫科大學黨委書記張玉潤說，一句「好嘞」，是侯凡凡直面家國召喚、聽從組織號令時，最常脫口而出的赤誠應答。南方醫科大學全體醫護人員主動融入大局，積極服務社會，矢志創新報國。

侯凡凡回憶說，她永遠忘不了當年的一幕：一位尿毒症患者撲通跪下，哭著說：「哪怕再晚兩年透析，我就能供孩子大學畢業了。」當時的國際醫學指南，對這名患者幾乎判了「死刑」。

南方醫院國家腎臟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教授聶晟介紹，侯凡凡已先後三次向國際醫學定論發起挑戰，把論文寫在中國大陸患者的病歷上。這些成果，讓晚期慢性腎病患者進入尿毒症的進程延緩了三至五年。

二○○六年前，國際醫療指南明確：晚期腎病患者慎用血管緊張素轉化酶抑制劑，可能會造成嚴重不良反應。但侯凡凡帶領團隊以嚴謹的臨床隨機對照數據在全球首次證實，使用該藥劑可使晚期慢性腎病患者進入透析的時間延遲一倍，且治療的不良反應並未顯著增加。該成果刊登於《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三年後，侯凡凡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

二○二三年，針對國際指南不推薦用免疫抑制劑治療IgA腎病的建議，侯凡凡的研究結果表明，在中國大陸IgA腎病人群中，使用免疫抑制劑可以顯著減少患者的尿蛋白，保護腎功能，並降低發展至尿毒症的風險。

侯凡凡並未止步。長期以來，國際相關治療指南還認為，對於慢性腎病患者，如果只有尿酸升高但沒有痛風急性發作，不需要使用降尿酸藥物。而侯凡凡帶領團隊的研究結果表明，對慢性腎病患者進行早期的降尿酸治療，能顯著改善腎臟病結局，保護腎臟健康。近日該成果已被權威期刊發布，對完善大陸腎臟病治療策略具有重大意義。

因貢獻突出，侯凡凡團隊屢獲省部級科技進步一等獎、大陸全國創新爭先獎、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二○二五年，國際腎臟病學會主席馬爾切洛·托內利專程來華，將「先驅者獎」授予侯凡凡，以表彰她在腎病學的多個方面取得里程碑式的成就。

追求真理嚴謹治學

在侯凡凡帶領下，二十多年間，南方醫院的腎內科從沒沒無聞躍升為國際一流的腎病研究重鎮。

在南方醫院內侯凡凡的辦公室，窗戶貼的透光膜早已斑駁，一把椅子已用了三十多年，她提醒記者：「你要坐得小心。」書櫃裡，眾多獎杯證書見證著她的艱苦卓絕的科研追求。

一九九五年，侯凡凡在哈佛醫學院時，有項實驗需要人的血細胞。為加快進度、節省經費，她多次輓起袖子抽自己的血。回國時，侯凡凡在一個放雜物的屋子裡起步，購置最簡單的設備，建成了最初的實驗室。

主管科研的南方醫院副院長魯鴻說，侯凡凡的項目從來不用大經費，但成果卻為國家節省了巨額資金。早期進行臨床醫學研究時缺乏經費，她和她的團隊一方面通過院企合作獲取企業支持，另一方面自願放棄研究者補貼以節省經費。近幾年他們還利用基於醫療健康大數據的人工智能技術進行真實世界研究，進一步提升了臨床研究的證據等級，同時節省了研究開支。

針對侯凡凡的腎臟病大數據研究，有專家曾感慨：「侯院士僅用二百多萬元（人民幣）就產出了大成果！」

侯凡凡關於血管緊張素轉化酶抑制劑的研究，每年可為大陸和患者節省數億元支出。侯凡凡團隊證實補充葉酸，可使高血壓伴腎病人群腎功能喪失風險降低百分之五十六，又為中國人找到了每年僅需幾十元的高效預防方案。

南方醫院腎內科副主任梁敏說，侯凡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只有大年三十不在實驗室」，她辦公室的燈光已經成為「路標」。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