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隆

在遙遠的非洲大陸東岸，位於肯亞外海的拉穆群島上，流傳著一段古老的傳說：這座島上有一些住民的祖先，來自於遙遠的中國。這段傳說，口耳相傳了六百年，直到二○○二年，一名來自其中一座帕泰島（Pate Island）的女孩，寫了一封信到中國駐肯亞大使館，將這段傳說用文字的方式傳遞給使館人員，並在信中表達了想到中國大陸留學的願望。

這封信引起了中國駐肯亞大使郭崇立的注意，除了回信鼓勵她繼續求學，幫助她申請赴中讀書的獎學金，還特地去了一趟女孩的家鄉。在那裡，郭崇立見到了這名與當地非洲人相比膚色稍淺的女孩，並決定與肯亞共同啟動史料考察與水陸考古工作，同時擷取女孩家族的DNA加以鑑定。

據史料考察，明代鄭和數度下西洋，每回出行的船隊都相當浩大，旗艦寶船被描述為「體勢巍然，巨無與敵，篷帆錨舵，非二三百人莫能舉動」，航行時「維銷掛席，際天而行」。明抄本《說集本》裡稱：「寶船六十三號，大者長四十四丈四尺，闊一十八丈，中者長三十七丈，闊一十五丈。」換算成國際單位，則長為一百五十一‧一八公尺，寬六十一‧六公尺。船上的九枝桅，可以同時懸掛十二張船帆，錨重數千斤，一艘船可容納上千人，因此每回下南洋，隨同出海的船員人數也相當龐大。

依據記載，鄭和的第四次航行，船行過印度洋之後，於永樂十三年（一四一五）來到非洲東岸的麻林迪（Malindi），回程時，還帶回了麻林迪致送的麒麟（長頸鹿）。

水陸考古中，在肯亞外海打撈出沉沒於海底的明代瓷器，甚至還撈出了永樂通寶，這是明代通行的貨幣之一，印證了的確有來自於中國的船舶，將這些商貨帶往非洲。而在帕泰島的海灘，則散落著漆上藍色釉料的瓷器，當地人會撿拾起來作為裝飾品。這些破碎的瓷器，經考據也多是來自於中國的青花瓷。

生物特徵與生活習慣方面，這些居民的膚色比當地人淺一些，而且不見得有捲髮，挑水用扁擔、使用筷子；該地有一處墓地，上面雖無中文，但也不若當地習慣書寫阿拉伯文，且是面向東北方──即中國的方向。DNA的檢測報告中，部分居民的Y染色體單倍群帶有O2a-M117標記，這是中國東南漢族經常會帶有的遺傳信號，亦即這批非洲人身上，確實帶著東亞遺傳標記。

依此大概能推測出一段故事：每回鄭和船隊出行，或多或少會遭遇一些無法預期的狀況，無論是爆發疫病、船難或是其他意外。不幸的人客死異鄉，幸運的人則可能滯留當地，雖是撿回了一條命，卻永遠無法返鄉。或許是第四次航行時，一艘船在非洲東岸出了狀況，船上的水手不得不拋棄船隻登岸；這些倖存的船員修復不了受損的船隻，只好留在島上，並與當地部落通婚，誕下了中非混血的子嗣。

這些水手的後裔，因為與當地人頻繁通婚，逐漸失去了中國人的長相與面容，但祖先來自中國的敘事，卻藉著傳說的方式延續了下來。藉著女孩的一封信，這則傳說從村子裡、小島上，最終傳回了中國大陸，不但上了電視，也記入了歷史；讓一則名不見經傳的小島傳說，與六百年前鄭和下西洋的歷史串接了起來，留下一段華裔在海外漂流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