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秀美

經過將近22小時的航程，5月初從希臘雅典搭大巴，車行150公里住進山村酒店，準備次日上午搭車上山。帕納索斯山海拔超過2400公尺，而德爾菲神廟的遺址，大約位在海拔600公尺的山腰地帶，只感覺氣候宜人，視野遼闊。

德爾菲神廟遺址靜靜佇立在希臘中部帕納索斯山南麓，宛如一場凝結於歷史時空的神話。這裡曾是古希臘最神聖的宗教中心，也是太陽神阿波羅的神諭殿所在地。

神諭殿所與哲思起點

自西元前8世紀起，相傳阿波羅在此透過女祭司傳遞神意，而神廟前那塊寫著「認識你自己」的石碑，更成為蘇格拉底哲思的起點。若從西元前8世紀推算，德爾菲存在的歷史，距今已逾超過2800年！

我們從山下的博物館開始參訪。這座德爾菲考古博物館，是希臘最重要的古物收藏地之一。館內展示自19世紀末法國考古團隊發掘出的諸多珍品──包括壯觀的斯芬克斯雕像、青銅戰車御者雕像，宇宙的肚臍石（相傳天神宙斯曾派兩隻鷹往東西方向飛到相遇點即為大地中心點），以及完整的或不完整的女神與動物石雕，青銅作品、圖騰等。

考古工作始於1892年，法國學術界揭開這座塵封在華鈣岩（一種石灰岩）下千年的神諭之地！

古希臘引入東方文化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斯芬克斯雕像（獅身人面獸），能夠親眼近距離目睹並拍照，真是幸運之至！

單就造型上看：長了翅膀的獅子是充滿視覺想像的！人面的線條和眼神非常柔和，很美！做辮子形狀的獅子鬃毛，線條既清晰又完整，胸前線條和有力健壯的四足，蹲坐在祂的領地上，既有威儀又有親和力！

這尊知名的獅身人面獸，在我印象中，是埃及金字塔與近東的神話形象，怎麼會在希臘德爾菲阿波羅神殿遺址旁出土？

原來當時希臘與東地中海文化交流頻繁，埃及與近東的神話形象，就此進入希臘神話體系，成為神祇或命運的象徵。這也反映公元前6世紀，希臘在藝術與宗教觀念上有「東方化」的趨勢。

關聯謎語命運與死亡

這尊獅身人面獸高約12公尺，本來立於一根高柱之上，在博物館裡被安全的圍開觀眾，是早期希臘石雕與柱式藝術的寶貴資料。

在希臘神話中，斯芬克斯往往與謎語、命運與死亡相關聯。她象徵預言與智慧的門檻。出現在德爾菲，這個以預言聞名的神域，也就進一步強化了德爾菲作為通往神諭的神聖場域之象徵。

德爾菲獅身人面獸的出土，不僅是藝術史的重大發現，也說明古希臘宗教、政治、文化與神話交織的複雜性。它也證明了古希臘如何透過雕像在神殿、城邦與宇宙秩序之間建立聯繫。

思緒來回穿越數千年

我的耳麥裡傳來導覽人員的介紹，思緒就來回穿越遼闊遙遠的空間、縹緲的時間洪流與眼前的實相裡！

博物館參觀完畢，再買票循著山徑往上參觀遺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廟門廟柱矗立其間，陽光斜照下，光影勾勒出昔日神殿的莊嚴。從這裡再上行，可見供奉阿波羅的神廟基座，以及宙斯象徵性的「地球肚臍」卵石位置。

沿著石板拾階而上，每一顆石頭柱子都是世界遺產，最後再爬一段陡坡來到劇場形狀的半圓形廣場，面對廣場背對著山，再超越時空想像2800年前這裡座無虛席的盛況。

天地對話呢喃回聲中

轉身臨眺帕納索斯山谷，風緩緩而來，攜著呢喃般的回聲，彷彿阿波羅的神諭仍未停歇。一面下山一面俯瞰這與自然地貌相融的建築配置，感受整體空間充滿天地對話的靈性氛圍。

踩在這片神聖的歷史縫隙裡，不只是走在石上，更像走入一場古老的宇宙神話。這些石頭與雕刻是有靈性的，是時間與信仰的結晶，我不禁自問：我從哪裡來？我要往何處去？人生的定位從來都是嚴肅的問題。

站在人與神交會之處

最值得一提的，是親眼目睹「地球肚臍」卵石（Omphalos）。據說此地平日旅客絡繹不絕，難得今日遊客不多，能捕捉到最完整的面貌，我忍不住趁機再繞著祂走一次！

這震撼世人的卵石，象徵宇宙的中心與神聖秩序的核心。橢圓的造型象徵生育、誕生與大地之母的子宮意象，呼應德爾菲原為大地女神蓋亞的聖地。

繩索狀或網格的紋理象徵著宇宙秩序與連結，可能代表神聖力量覆蓋萬物，將天、地、人、神連結在一起。這種紋理也有可能象徵大地女神的網絡，意指命運之網或宇宙的結構。

肚臍石整體形式與紋理裝飾，處處皆強調其為「世界中心」（地球的肚臍），象徵神諭從此發出，連通人間與神界，象徵宇宙的中心與神聖秩序的核心。而宙斯由地球兩端放飛的兩隻鷹在此交會，也讓當時人認定德爾菲正是「世界的中心」！

戰車御者乃巔峰之作

青銅戰車御者雕像也十分可觀。

這尊雕像約建於西元前478年，原為一組完整的戰車雕塑群的一部分，由古希臘西西里島古城邦敘拉古的波呂扎羅斯，為慶祝其在皮提亞競技會（公元前586年開始，德爾菲仿照奧林匹克4年舉辦一次的競技會）中獲得勝利而獻給阿波羅神的。

目前，這尊雕像被認為是希臘古典時期青銅雕塑的代表作之一。雖然左手臂已斷開，但其五官刻畫細緻、眼神表現非常自然、髮絲雕刻極精緻，被視為古希臘雕塑藝術的巔峰之作之一。

青銅戰車御者雕像展現了古希臘對人體美的追求，也反映了當時社會對競技精神和神祇崇拜的重視。這尊雕像可說是德爾菲神諭所在地的代表性文物，具有極高的歷史與文化價值。這讓我聯想到中國的青銅國寶周公鼎和散氏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