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紋萍

魏禧《魏叔子日錄》裡有一段文字：「論小人，必論其心。小人庸多善事，其心未有無所為而為。若徒論外事人品真偽，學術邪正，幾不可辨矣！」細加咀嚼，覺得拿來提點人生、鞭策自己、針砭周遭，無不扣合。

前些時候的韓國醫療劇《外傷重症中心》，主角白江赫是一位外科醫師，實力出眾又工作認真。在意外傷亡頻傳、救治人命分秒必爭的高壓環境裡，總能專注快速的釐清傷況，毫無遲疑地做出專業判斷進行救治處理。看劇的當下我常思考，怎麼才能知道應該怎麼做才會是最好？如何能知道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不論在哪種職場環境，這都讓人困惑。

劇中，因為急救行為耗費過大、醫院營銷赤字，上級排擠他，道不同的小人、前輩、上司結黨密謀，開始各種為難和迫害，步步進逼。主角白醫師，在與行政高層及醫院盈虧的營運政策處處扞格的壓迫下，仍是盡全力奔赴每一個與時間拉鋸、和死神拔河的關鍵救人行動。在官僚脅迫夾殺中，不妥協的白醫師依然專注地做自己覺得最重要、最該做的事。即使困難重重、同事不挺、大環境的冷漠忽視，但他用實力討公道。他不為名利，不被利益趨策、不求外在光環和評價，只想著救人的心讓他無限強大，且顯得心念專一。

某次救援行動，在上級不提供資源、不出動直升機支援的情況下，救護車上病患性命垂危，徒弟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憤怒地咆哮：「根本沒有人在乎，我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這到底有什麼意義？」白醫師平靜地問他：「你也要成為那樣的人嗎？」然後繼續為昏迷的病患控制腦壓。回到醫院，護理師對沮喪徒弟說，她能理解白醫師：「那是一種你知道這件事是你能做的，然後就去做，就這麼簡單，別想其他。」

深夜的醫院餐廳裡，白醫師和徒弟在終於忙完，可以吃著不知是哪一餐時，白醫師說起當醫生的原因。他小時候看著發生意外的父親無助地躺在急診室，因為沒有醫生為父親緊急救治而過世，從此立志要成為在人們發生意外時能幫助無助家屬的醫生。白醫師說這是他的理由，告訴徒弟，要去找到自己的理由，不然這一路太漫長了。

我突然能懂得白醫師心裡的「有所為而為」，「為了救人」是他的行為目標。於是人世間的利益糾葛都不再擾亂他，正是因為他聚焦更高的生命理念，是他的理由。「找到屬於自己的理由」，超越其他利益，那將是安頓焦躁的心的方式，是生命信念，於是便能做到「無所為而為」的專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