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兮南
在哲學家費希特與精靈的對話中,費希特反思:身體的感官知覺(例如酸甜苦辣、香味臭味、紅色藍色)是否只是我們與事物之間的關係?是否只是我們意識到自己的「感受」,而不是真真正正地認識到事物本身?並且,這些「感受」是否只是建立在某個外於感官知覺的基礎?例如那些被標示為「甜」的感受。
由此,我反思與文字的關係,便覺:我似乎也並不是真真正正地認識文字,而僅僅只是我以文字之外的某些「用字標準」作為基礎,進而將這些字揀進我的話語裡、詞彙裡。我可能只是在自己的感知世界裡進行無限的迴圈,並不真的認識事物本身,也並不真的認識到用以表達對事物的感受的文字本身。
「不是跳芭蕾,而是成為芭蕾。(Not doing ballet, being balletic.)」我想起編舞家威廉.佛塞在二○二四年榮獲京都獎時的感言。
於是,我起了「不是寫作,而是成為文字」的念頭。不過,在思考如何「成為」時,便發現文字和身體分屬不同系統,無法相容:身體的「語言」並不全然是文字。
我將自己嵌進一個名為「成為文字」的習慣裡,學詩人吟詩嗎?學作家寫作嗎?我不太確定,只是讓那些文字習慣兀自滲進我的皮膚裡層、肌肉骨骼、神經系統,也試圖讓文字更加貼近無語的身體。
我將文字嵌進自己的身體裡,讓它倚著書頁筆尖上的墨水,縫合與肉身之間的罅隙。
日復一日,它又隨著鍵盤指腹上的年輪旋出,一圈又一圈的,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