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在天 譯／蔡佩君

每當天氣轉涼、寒風乍起，大學入學考試的旋風必定席捲全韓。除了隔壁的日本以外，哪還有國家像我們一樣，為了一場孩子們的考試，舉國上下跟著翻天覆地？考試究竟有什麼魔力，讓我們的青少年要這般為了升學而燃燒青春，且如此執著於結果？

我也曾有過大學入學考試落榜的慘痛經驗，所以一提起考試就覺得討厭。直到現在，每當考試的時候，我也都對學生感到非常抱歉。我通過博士學位資格考的那天，我的指導教授問我有什麼感想。當然，他是在問我，在哈佛大學這所名門大學拿到博士學位有什麼感受，但當時我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地平淡。我回答：「想到我這輩子好像都不用再考試了，我真的很開心。」大半輩子為了考試而活，為了成績又哭又笑。當時我感覺，自己終於可以從這段令人無可奈何的人生輪迴中下車了。

那麼，動物的社會裡也有所謂的「教育」嗎？試想一下鳥媽媽教導羽毛還沒長齊、還裹覆著絨毛的小雛鳥如何飛翔，就能知道動物們也有所謂的「教育過程」。鳥媽媽會率先示範，然後鼓勵小雛鳥學習跟著飛翔，這不就是人類社會中的老師形象嗎？

小雛鳥一旦學會跟著飛，鳥媽媽就會立刻教牠們如何捕食。在下著毛毛雨的春日，請留意一前一後走在草地上的鳥媽媽和小雛鳥吧。鳥媽媽走在前面，左右點頭，教導著小雛鳥如何在草叢間找到蚯蚓洞；小雛鳥也會認真地點著頭，追在媽媽身後。鳥媽媽埋首草叢中，拉出一條蚯蚓，小雛鳥也會跟著把頭埋進去。剛開始雖然屢屢撲空，但小雛鳥並不會停止這件枯燥的工作，因為本能告訴牠，牠必須學會，才能生存。

雄鳥還要從鳥爸爸身上學習如何歌唱，將來長大才能擄獲雌鳥的芳心。牠們通常都是一邊聽著爸爸唱歌，一邊學。沒有爸爸的小雛鳥，會去找鄰居的大叔學習怎麼唱歌。長大之後，如果搬到一個新的地方，牠們還會模仿當地某位成功男性的歌聲，學習當地的方言，順應異鄉生活。

韓國教育面臨危機

近年來，韓國教育面臨非常嚴峻的危機。我們該如何教育排斥學習的學生？當我們問起孩子們為什麼不喜歡上學，他們的回答千篇一律都是「很無聊」、「都教一些我們這輩子用不到的東西」。這樣下去，我們又該怎麼讓孩子們理解，數學關乎將來幸福的婚姻生活、歷史能為他們指引未來？

有句話說：「資訊找就有了。」但現實情況不僅如此。如今，光是現有的資訊，就快塞爆整個網路世界，以後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更專業的資訊」。如此一來，貧窮的國家必須不斷支付使用費，給那些能持續創造並握有新資訊的強國。過去，資訊是人人都能使用的東西，但未來的世界將變得更加可怕，資訊將與金錢綁定，因為資訊是被創造出來的。

現在流傳著一種危險的說法：就算沒有一步一步從基礎開始學起，只要偶然功成名就，就能被稱為「新知識分子」。這樣的訊息，讓我們的孩子愈來愈排斥讀書。因為聽信流言蜚語，認為只要有才藝就能進大學，結果全部的學生都沉迷於舞蹈，變成了所謂的「自由學徒」。不經過扎實的學習，別說是新知識分子，連舊知識分子也當不上。許多新創公司接連倒閉，並不讓人意外。一群空有熱情的人聚到了一起，卻沒有學習過創業所需的技術與素養，那失敗也是必然的。學習是必須，教育也是必須。

教育本質上是單向的。母豹會把活捉的獵物帶回來給小豹，讓小豹模仿，平常觀察母豹狩獵的方式，磨練自己的狩獵技巧。這是小豹日後生存的必備技能，母豹不會直接餵食，而是拚命地教育小豹。

土地狹小、資源不豐富的日本與韓國，要能成為世界上的經濟大國，唯一的力量就是教育。這兩個國家，成為唯二的考試地獄，多少也出自於這個原因。但是韓國過度的填鴨式教育與競爭，確實是個問題，這是今後必須解決的惡習，卻也無法一下子全盤推翻。在為時已晚之前，讓我們成為能徹底教導孩子必備知識的父母吧，就像鳥媽媽一樣，不管小雛鳥掉出巢外幾次，牠也始終不會放棄。（摘自《凡有生命的一切，都很美麗：因為理解，所以熱愛。一位動物行為學家的人文洞察》，奇光出版）



作者簡介

崔在天（최재천）

韓國知名生態學家暨動物行為學家。1954年生。畢業於首爾大學動物學系，後於賓州州立大學取得生態學碩士學位，並於哈佛大學獲生物學博士學位。在中南美洲熱帶地區探索動物生態十餘年後回到韓國，此後廣泛分享他對生命的熱愛和知識，跨越自然科學和人文學科的界限，並積極參與生態保護與社會運動。

2000年獲韓國第一屆科學文化獎。2005年獲韓國婦女協會「年度女性運動獎」，成為首位獲頒該獎的男性。2013年與珍‧古德博士共同創立韓國生命多樣性基金會，於韓國推動「根與芽計畫」。

曾任密西根大學助理教授、首爾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韓國環境運動聯合會代表、韓國生態學會會長以及韓國國立生態院創始院長。現為梨花女子大學生態系特聘教授，並擔任韓國生命多樣性基金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