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彥宏

在佛陀的眾弟子中，他不爭而少言，常常只是微微一笑，如山中之月，明亮而不炫目。人們稱他「解空第一」的須菩提。

傳說他誕生之日，家中財寶忽然消失，人心惶惶，只有智者說：「此子無我而生，故家財散。」這樣的寓言像是一種預示，他將在空中看見萬有。

少年須菩提，火氣如夏，動輒怒目咆哮。親人遠離，朋友散盡，他終於獨自上山，想尋一處靜靜。可山的靜，比他想像得更深，風吹草動都能攪動他心中的怒濤。就在他幾乎被自己的瞋恚吞沒時，山神現身，指引他去見一位真正能止息風暴的老師——釋迦牟尼佛。

他抵達祇園精舍，世尊正端坐蓮台。在大光明中，他看到佛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那一刻，須菩提的心安靜了下來，他聽佛開示：「瞋恚能毀功德林，墮人於苦海。唯除瞋心，方得清淨解脫。瞋恚不僅增長罪惡，死後還要墮入地獄受盡種種苦報難以出離；即使脫離了地獄後，還要常生於龍蛇、羅剎或惡鬼類中，互相殘害。」須菩提虛心受教，求哀懺悔。在一念至誠間，證得須陀洹果。須菩提求佛出家，並日夜精進修習，不久即證阿羅漢果。

他出家修行，觀心如鏡，從無明的煙霧裡，看見明光。世尊問他：「須菩提，若人見五蘊有實體，能為菩薩否？」他微笑：「不能。執有，便失真。」世尊頷首：「你於諸弟子中，最能解空。」

成為第一迎佛者

他聽世尊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那一刻，他恍若再生。原來佛的形相也非實有，法身無滅，真如常住。從此，他於一切法中見無相，於無相中見慈悲。

世尊至忉利天為母說法，歷時三月而歸，須菩提正在靈鷲山的洞窟中縫衣，本想立即前往迎接，然而他轉念一想：「佛的真身，並非六根所能見；佛的法身，實乃超越四大和合，而遍一切處。」於是安然地坐下，繼續縫衣。彼時，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的蓮華色，搶先迎接世尊，向佛問訊。佛告之曰：「須菩提於窟中觀察思惟諸法空性，才是第一迎佛者。」

世尊滅後，須菩提仍行腳四方，只為讓更多人明白空的真義。他解空解得溫柔，像風拂過山河而不留痕跡，教人更愛這世界。在風的寂靜裡，須菩提留下了簡單的真理：唯空，方能容萬有；無我，於是生慈悲。

（摘自《佛教人物速寫100》，法鼓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林彥宏

長年帶領慧炬機構、西蓮淨苑之閱讀、寫作與自由書寫課程。現為「華梵大學原來學苑實驗教育機構」計畫主持人、國立台北商業大學兼任助理教授，曾任教於華梵大學、台北市立大學、國立台灣海洋大學及國立東華大學等校。

思想不只存在於經典之中，也活在真實的人生故事裡；相信眾生的生命歷程，都是值得閱讀的經典。努力以現代語彙，引領讀者靠近佛法，進而從中獲得慈悲與智慧的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