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博

再次折返，重過銀錠橋，這一次，是要鑽進橋東北那條蜚聲中外的「煙袋斜巷」了。一進街口，氣息陡然一變，先前胡同裡的靜謐家常，被一股熱騰騰、琳瑯滿目的市井繁華所取代。街道果然如一細長煙袋，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

這是一條古老的街道，明代時就已存在。清代光緒年間，東口有專門經營旱煙袋的店鋪，字號有「同合盛」、「雙盛泰」等，據說，慈禧太后使用的煙袋曾在這兩家店舖清洗，因此名聲大噪，生意興隆。同合盛與雙盛泰各在門前廊下豎立長約一公尺半的木製煙袋，白銀煙袋嘴、黑漆煙袋杆，金鍋紅裡，十分醒目，煙袋斜街的名稱即由此而來。

空氣裡交織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糖炒栗子，還有各色小吃攤冒出的蒸騰熱氣。耳邊是南腔北調的討價還價，店鋪裡傳出流行歌曲以及遊客興奮的談笑。兩邊店鋪什麼都賣：老北京剪紙、兔兒爺、旗袍、鼻煙壺，也有新潮的咖啡館、文藝的明信片小店。還有賣手鼓的藝人，叮叮咚咚地敲著明快的節奏。

穿過煙袋斜街的鼎沸，沿著後海北沿前行，轉入「大翔鳳胡同」，如同從一個華美的夢境又踏回了堅實的土地。

胡同的名字起得雅致，實際風貌卻頗為質樸。這裡的院落似乎更密集，生活氣息也更濃烈：老人坐在馬札上晒太陽，瞇著眼打盹；婦人坐在門口擇菜，盆裡的清水映著碧綠的菜葉；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著名作家丁玲的故居位三號，兩排平房各踞南北，西面是一棟兩層小樓，環境靜謐優雅。她晚年曾經回到此地居住，如今是民族文學雜誌社所在地。

接著是「柳蔭街」。路如其名，兩旁的柳樹格外繁茂，枝條柔長，低垂著，幾乎要拂到行人的肩頭。陽光被濾成一片綠瑩瑩的光霧，灑在身上，有了涼意。這條街相對安靜，行人稀少，隱約能聽見某座院落裡傳來的京劇唱腔，咿咿呀呀，婉轉悠長，像一縷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柳枝之間，牽扯著舊日的魂靈。

不一會兒，「恭王府」恢弘的府牆與氣派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這座清代規模最大的王府，先後作為大貪官和珅、慶親王永璘的宅邸，之後被賜予恭親王奕訢，由此得名。由於恭王府歷經了清朝由鼎盛至衰亡的歷史進程，故有「一座恭王府，半部清代史」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