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弋氓
一件四十年前的西裝長褲,是父親在結婚時買的,至今已經穿不下。母親看那料子甚好,捨不得丟,便發揮她年輕時做成衣練就的好本領。她將褲檔的縫線拆開,剪來過長的褲管當作加寬褲檔的布料,接著留下兩道新的縫線。她說,可以留著她自己穿。
母親一邊向我展示她修改後的長褲,一邊嘀咕著要我們學踩針車,她說因為她不會一直在我們身邊。我記起國中家政課時學的縫線技巧,心想著出門在外帶著個針線包便已綽綽有餘,卻也倏想起大學時帶著一個背包回家,請母親幫忙補強快斷了的背帶。母親的在,餵養著我那綽綽有餘之中的僥倖依賴。她的在,也循著那件長褲的更迭,貼著,四十年前的他,與四十年後的她。
與女孩有一陣子不見,她騎摩托車來捷運站接我。我說她變了,但說不上來是變了什麼。女孩說,大概是穿著吧,她正穿著男友的外套。我坐在摩托車後座,那件外套像是她男友的延伸,阻隔在我與她之間,使我無法觸及與她的某些親近。
那個冬天,我買了一件很像是你會穿的外套。我將自己的軀體裝進略大的版型裡,寬寬的,手臂輕易越過袖口。我輕輕揚起衣襬,試圖惦起,我們之間已逸散的氣息。
直到連日春雨喚醒雷鳴,直到霉菌爬滿那寬寬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