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憑什麼不能餵？」小強一臉倔強地挺著小胸脯，揚臉質問比他高一倍的爺爺阿甲。

「因為公園裡有這規定！」阿甲理直氣壯，低頭看向小強。除了一個仰頭一個俯身，一老一少都背著手、皺著眉，造型幾乎一模一樣。

原來小強得知要來湖邊，便從奶奶那裡偷了很多麵包帶來，要餵湖裡高傲的大野鵝。阿甲倒並非因偷麵包訓他，而是不讓他餵野生動物。小傢伙自然不服氣，一定要逼問爺爺講個道理出來。

「這個規定不對，你叫他們改過來！」小傢伙同樣理直氣壯。

「規定就是對的，你要執行！」阿甲不容分說。

「可『鳥以食為天』也是規定，也該執行不是嗎？」小傢伙真是一語驚人！

阿甲一時竟被問住。這句話是他那天講解「民以食為天」時，對著籠子裡的鳥兒順口說的，沒想到這孩子不記正的、只記怪的。

一旁的阿三忍不住誇讚：「會舉一反三了，有出息。」

阿甲瞪他一眼：「你少添亂！」

小強見有人撐腰，更加理直氣壯：「爺爺你說過的：人要吃飯、鳥也要吃飯。餵牠們吃飯怎麼就不對了？」

阿甲想了想，蹲下來，與他平視：「好，咱們就來講講道理。『鳥以食為天』，沒錯，但這『食』一定就是你手裡的麵包嗎？」他又指了指湖面，那群大鵝正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游著，偶爾低頭啄水，偶爾撲騰兩下翅膀，神氣得很。「你看牠們，自己會找吃的。水草、小魚、小蟲，這些才是牠們該吃的東西。麵包是咱們的食物，對牠們來說卻不一定，就像你不會吃牠們喜歡吃的蟲子一樣，各自的食物是不一樣的。咱們麵包裡有鹽有糖，不適合鵝，牠們吃多了反而會營養不良、羽毛長不好，甚至飛不起來。所以，餵麵包在你以為是幫牠，其實是在害牠。」

阿三忍不住也補了一句：「而且餵了，牠們就懶了，哪天一旦沒人餵，反而會活不下去的。」

小強沉默了，小大人似地還皺起了眉頭。

「而且還有其他理由呢。」阿甲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所以，公園不讓餵，是怕你好心辦壞事。讓大鵝照自己的方式好好活著，不好嗎？」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氣，把剛才那點火氣吹散了。

小強低頭看了看手裡那袋麵包，猶豫了一下，終於沒再往湖裡扔。頓了頓，倒是忽然又抬頭：「那『鳥以食為天』這句話……還對嗎？」

阿甲笑了：「對，但要再補一句：『食有其道』。」

阿三不由也一笑，擺出語重心長狀：「小夥子啊，今天這一課，值你一袋麵包兩袋糖果。」

小強停了停，突然把麵包遞給阿甲：「那這個……我們自己吃吧。」

阿甲接過來，點點頭：「這才叫民以食為天。」

小強想了想，又補一句：「而且是，各吃各的天。」

這話一出，連阿甲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