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勤筆
好友隨口問:「妳現在對孩子的擔憂有少一點了嗎?」我突然語塞。一來是從沒有自覺對孩子的擔憂特別多,原來外人看來,是擔憂的;二來,究竟有沒有少一點呢?雖然是簡單的是非題,但這個問句傳到媽媽耳朵內,卻自動切換成無法簡答的申論題,難以一言以蔽之。好像有吧,我也不知道。
想起第一次知道孩子發展遲緩的無助,想著這是有辦法靠練習矯正的嗎?第一次在治療師身旁,看到孩子對圖像閱讀的障礙,訝異孩子眼睛正常,卻居然無法看出常人能輕易辨別的圖像;第一次被醫生確診是ADHD注意力不足的過動患者需用藥時,還無知地希望靠陪伴與耐心代替藥物。進入小學後,從無法辨識數學作業中有幾顆綠色的球,又發現孩子有色盲,以後可能無法考駕照,偷偷掉了幾滴小眼淚。
那些時候,我是第一次當母親,孩子每個狀況都衝擊到我的心,很心痛啊。當時深深體悟,原來大眾對於新生父母最普通的祝福──「希望孩子平安健康」──是多麼重要的期盼。
隨著孩子長大,為母年資超過十年,對於許多特殊生社交、學習、日常會發生的事情愈來愈熟悉,現在的心態上常常是:「喔,會發生這類事很正常啊,他就閱讀障礙嘛,他今天就忘了吃藥,他就過動嘛,他這樣已經很穩定了……」用這種低標的角度去陪伴、面對每個生活小插曲,母子都會輕鬆一點。
因為孩子是長期用藥的特殊生,定期去醫院看診,每學期去學校召開特殊教育會議,變成母親行事曆的固定事項,還有大小不等的偶發事件要處理。
但回頭看,身經百戰的我,心臟的確愈來愈大顆,也愈來愈堅強,不再因為孩子的特殊而哭泣,不再躲在房間問蒼天:「我為什麼要過這種生活?」也不會因為內心冒出「好不想要當媽媽,為什麼我的小孩這麼討厭」而內疚。因為我理解孩子無法自我控制的特質,也珍視他與生俱來善良的本質,只是當時媽齡太短、經驗不足。
現在的我,的確比過去能夠更從容的遊刃於孩子與自己之間,也很珍惜我是媽媽這個甜蜜又微苦的身分。
能生到健康的孩子,是難得的福氣;生個特殊的孩子,也是難得的福氣。因為每種特殊、每個個案,都是父母的心頭肉,也都是多元社會裡的種子。我們無需過度擔憂,因為擔憂也沒用;但也不可能不擔憂,因為我們都是父母,窮擔心,就是身為父母的罩門,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