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解昆樺
醒來時,我沒有變成甲蟲
只有左手化為一條陌生的長身深海魚
擱淺在床單的白沙灘上
它麻痺,沉重,找不到學名
我右手觸碰它
像觸碰一塊剛考古出土的
冰冷瓷器
窗外,冬天的台灣欒樹林立
那都是大地的神經末梢
仍試圖感知風的溫度
來日與往日
血液開始回流
一陣刺痛的流星群襲來
緩慢穿過肘關節的隧道
點亮了我指尖的五座燈塔
現在左手回來了
重新變成了「我的」:
能夠抓握,能夠揮舞,能夠在空氣中
畫出看不見的幾何圖形。
但我知道,在某個更深的夢裡
曾在我左手癱瘓的魚
依然屬於那片大海
洄游於親潮黑潮間
沉默的陸與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