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helly
幸福的模樣大抵相似,悲傷的方式卻各具姿態。
年少時,我曾把自己關進漆黑的衣櫥,躲在密閉空間裡,卑微地期待有人能發現我的脆弱。然而,世界依舊喧囂,沒人發現我的消失,最後我只能推開櫥門,自己走了出來;後來,我學會用歌聲、用聚會、用痛哭來宣洩,直到步入成年,生活節奏快到讓人麻木,眼睛乾澀到需要定時點藥水,卻再也流不出半滴淚。
我常想:悲傷,究竟有沒有盡頭?直到我讀到一份關於智能障礙者的個案紀錄,那份乾涸已久的情緒才終於決堤。
那是個在洗車場工作的男孩,在最疼愛他的母親過世後,他開始每天穿著母親的衣服去上班。主管不解,打電話向推介他來工作的人抱怨:「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穿女裝來上班?」,甚至家中的姐姐也感到難堪,百般勸阻,但男孩不論清醒或睡夢,都緊緊裹在那件不合身的母親舊衣裡。
面對眾人的指責與困惑,男孩始終沉默,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崩潰地喊出心聲:「為什麼不能穿?這上面有媽媽的味道,穿著它,媽媽就像沒有走,她還在我身邊。」讀到這段文字,我的眼眶溼了,那是他最淺白也最深沉的哀悼。
對他而言,那件衣服不只是布料,而是母親曾經的溫度,熟悉的意象,更是他在這孤單世界裡最後的防護牆;他無法像常人一樣用精準的辭彙描述思念,於是他將悲傷「穿」在身上。那是他最直白且純粹的愛。
我們總習慣用社會規範去評斷他人,卻忘了每個人處理悲傷的能力與方式並不相同,對於這份「直白的悲傷」,我們能不能少一點評斷,多一點傾聽?悲傷或許沒有盡頭,但若能被理解,那條通往平復的路,或許就不會那麼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