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露、凱莉哥

我們從小就學語文、數學、英文、自然、社會，卻從來沒有人教我們怎麼愛自己、愛別人，更別說，怎麼去面對死亡與離別。



午飯前才剛下過一場大雨，整個草坪還溼溼的，但我們出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放晴，陽光像是突然被誰拉開了窗簾，整個灑在學校的草地上。

陽光把草地襯得更加翠綠，連地上的水珠都在閃閃發亮，像是剛被擦亮的玻璃珠。風吹過，大樹上的秋葉紛紛落下，金黃的葉子像是為這片草地披上的嫁衣，安靜地飄落，沒有聲音，卻讓人感覺到生命的動感。

我們在草地上走動幾圈後，皮鞋早就沾滿了雨水的痕跡。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雙制式黑皮鞋，突然有種違和感，這雙標準又死板的皮鞋，竟然與這片充滿自由氣息的草地格格不入。

誰說上學就只能乖乖坐在教室裡？誰規定我們一定要直挺挺地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對著黑白分明的板書，像機器一樣把知識記進去？

那一刻，我彷彿理解了什麼。教育，不只是背誦、不是考高分，也不該只被局限在課本和課堂之中。

我們在學校裡，應該學的是怎麼去愛人，怎麼理解自己和他人存在的方式，怎麼與這個世界互動、對話，還有，怎麼讓自己活得快樂、有意義。但這些，教科書裡從來沒寫，學校裡也很少真正談到。尤其是「愛的教育」與「死亡教育」，幾乎是不存在的。

我們從小就學語文、數學、英文、自然、社會，卻從來沒有人教我們怎麼愛自己、愛別人，更別說，怎麼去面對死亡與離別。這些最根本、最真實的人生課題，只能靠我們自己，在一次次的人生經歷裡去學習。

我想，也沒關係。這些課雖然來得晚、來得慢，但總有一天能學會的。這堂課，不急。

我一直很喜歡和別人進行深入的對話。和朋友、老師、甚至自己腦海裡的小劇場對話。

我常想：「人類為什麼存在？」「如果世界上沒有了人類，地球會變得更好嗎？」「如果地心引力不存在，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些問題不在模擬考裡，也永遠不會出現在選擇題裡，但卻像陽光一樣重要，讓我對「活著」這件事多了一些理解。

那天的陽光真的很好。溫暖而不刺眼，空氣涼涼的，有點潮溼，又有點甜。

陽光vs.進度 哪個重要？

那節課原本是地理課，也許是因為模考的試卷早就檢討完了，也可能是因為這周只有四天課，大家的心情都特別輕鬆。也可能，是我自己在放假後好好睡了幾晚，整個人心態都平和了，像天氣一樣晴朗。

一走進教室，老師就說要帶我們出去。他拿著一堆棋子和撲克牌，像個要帶大家去遠足的大孩子。我們一群人跟著他走到餐廳門口，有人開始玩牌，有人跑來跑去玩耍。我和朋友則找了一塊有陽光的草地，直接就躺了下來。

躺在草地上晒太陽，上課時間卻可以名正言順躺在這，真的是最幸福的事。

我閉上眼，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暖紅色。風吹過來，有青草的味道，感覺自己像正在行光合作用，像植物一樣，在靜靜地成長。

那一刻，什麼進度、成績、未來，全都不重要了。我只感覺自己在這裡，好好地存在著，和草、和陽光、和這個世界一起呼吸著。

以前上課很常運用體育課來做課程調動，原本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常常會在考前被拿去自習，在日光燈底下，大家安靜地寫著試題，或是對答案。正課時間會被老師主動帶出去晒太陽，這種事，對我來說簡直像奇蹟一樣。

我忍不住問南非同學：「這樣晒太陽晒一節課，不就少上了四十分鐘？我們的進度不是已經比隔壁班慢了嗎？這樣怎麼辦啊？」

她笑了說：「他們比我們多的，是進度；但我們比他們多的，是四十分鐘的陽光欸。妳說，哪個比較珍貴？」

她又說：「陽光這麼難得，是補不回來的；進度嘛，慢慢補就好啦。」

我看著她，笑了。

（摘自《放飛。萬哩露：一個人、十五歲、一萬哩是我想家的距離》，幸福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小露

15歲獨自離家一萬哩，前往歐洲就讀一年。在陌生語言與文化中學習生活，每天一篇以文字記錄成長的片刻，相信不完美也是一種力量，並學習成為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期待。

凱莉哥

是作者、是母親，也是品牌創辦人，更是持續學習放手的大人。相信行萬里路與讀萬卷書同等重要，經營自媒體22年，以文字分享孩子的成長與女性自我。選擇支持孩子成為自己，也提醒大人們先好好活成自己，才能陪孩子走得更遠。同時也為「小小PETIT」台灣水性無毒指甲油創辦人。